萧晚闻言抬眸,眸光澄澈柔和,浅浅笑意漾在眼底。她望着他久违的真切面容,心头暖意翻涌,轻声打趣:“萧家嫁妆已是丰厚,你又何须多费心思?顾家给我的聘礼都还在我的私库里,我还回去顾夫人没收。”
顾行舟缓步朝她走近,身姿挺拔修长,周身清冷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万般温柔。他在她身前站定,垂眸凝视着她细腻温婉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碎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
“那是你应得的。”他语速缓慢,字字郑重,掷地有声,“晚晚,可会后悔?”
“不会。我萧晚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后悔一词。”
顾行舟心口骤然一暖,积压数年的风霜寒凉尽数被这句告白融化。他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怀抱宽阔安稳,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温暖而踏实。
“八十八抬嫁妆,是萧家对你的疼惜。那我便以江山为聘,以余生为诺,许你一世独尊、岁岁无忧。”
晚风温柔,裹挟着满城的喜庆暖意,漫过楼阁,缠绕在相拥的二人身侧。楼下是万家灯火、满城称颂,是百姓滚烫的祝福,是萧家倾尽所有的偏爱。
萧晚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漾满温柔笑意。
她不知道,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顾行舟的心里都在恨那个给他下毒的人。
若是这辈子没法和她共度余生,他会恨自己一辈子,哪怕下到黄泉。
“对了,燕王那边怎么样了?”
顾行舟松开他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一只手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墨林走了进来,递上这些时日从京都来的信。
萧晚一封封打开,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她没想到太子居然真的敢。
“莫景宸已经走投无路了,唯一的路就是谋反。”
“陛下的身子也是越来越差,他们在等,等一击毙命的机会。”
萧晚想起临走时,她将司马弘颜给皇帝下毒的事告诉了莫景寒,并且解药的药方也给了他,看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萧晚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道:“你说他会在你我大婚前动手还是大婚之后?”
顾行舟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倏然停住,清脆的声响落尽,室内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他抬眼,深邃的墨眸褪去方才缱绻温柔,覆上一层覆雨翻云的沉沉冷冽,眼底算计与通透尽数显露。
“婚后。”
两个字,笃定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萧晚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青瓷微凉沁入指腹,她眉梢轻挑,眸光清冷如霜:“何以见得?”
顾行舟侧身倚在椅背上,宽袖垂落,姿态慵懒却自带慑人的压迫感。他目光落于桌案上那叠来自京都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是朝堂暗流、东宫动静。
顾行舟松开桌沿,伸手接过她微凉的茶盏,替她续上温热的清茶,动作温柔妥帖,可话语里却是看透人心的冰凉算计。
“莫景宸急,可司马弘颜不急。”
他一语点破关键死局。
“司马弘颜在宫中蛰伏数十年,步步为营,心思远非太子能比。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婚前动手,变数太大。”
“如今满城皆知你我大婚将近,朝野瞩目,百姓期盼。若婚前宫变,便是逆天而行、失尽民心。届时天下哗然,各路藩王、世家、禁军,皆会以平叛之名讨伐东宫,莫景宸未登帝位,便先失天下大义。”
“况且你我大婚之时,萧家必会派一部分人手护送你到荣国,那萧家军就没有机会上京平叛,他的胜算就更大些。”
顾行舟继续缓缓道来,字字清晰,拆解对方所有阴谋:
“所以她会压着莫景宸,忍过大婚。”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冷嗤:“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借乱世夺权,踩着朝野动荡登上至尊之位,可他偏偏忘了,最该忌惮的人,从来不是病重的陛下。
“无妨。”他语气淡然,似全然不将那场即将到来的谋反放在眼里,“他想动手,我便给他动手的机会。”
萧晚抬眸望他:“你想借机清了东宫余党,彻底稳固朝局?”
“不止。”顾行舟眸色沉沉,嗓音裹挟着夜色的凛冽,“司马弘颜蛰伏宫中多年,借太子之手搅动朝局,毒害圣驾,藏在暗处的棋子,也该借着这场宫变,连根拔起。”
莫景寒手握解药,手握真相,早已在暗中权衡利弊、布局筹谋。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早已站在了他们这一侧,只待风起,便可收网。
萧晚心中清明,轻声道:“莫景寒应当已经稳住宫中局势,暗中布下防线,只等太子自投罗网。”
“嗯。”顾行舟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温柔驱散了眸中戾气,“他比莫景宸通透得多,知晓大势所趋,更知晓何为取舍。陛下病重,太子谋逆,于他而言,亦是脱身棋局、站稳脚跟的最好时机。”
话音落,门外再度传来轻响。
暗卫墨林躬身入内,神色肃穆,低声回禀:“主子,公主,春雨姑娘来了,说是有急事。”
“让她进来。”
话音落,青裙素衫的春雨轻步入内。
俯身稳稳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喜悦道:“奴婢见过王爷,见过小姐。”
“小姐,沈小姐到了,如今在将军府。”
一旁的顾行舟眸光微深。
他知晓所有隐秘,知晓沈栀意假死的真相,亦知晓这位宋家孤女的真实身份。他望着萧晚眼底转瞬即逝的软意,周身凛冽气场尽数收敛,淡淡开口:“那你先行回去吧,你们二人定有许多话要说。”
萧晚点了点头,重新戴上帷帽下了楼,顾行舟在窗边看着他心底的姑娘踏上马车,嘴角的笑意愈深。
“墨林,通知郁安准备聘礼送来燕城。”
墨林抱拳回道:“是,主子。”
郁安准备的是他作为顾行舟给萧晚的聘礼,与朝廷无关,与和亲无关。
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的姑娘受半点委屈,他要给的,是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