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勋爵手下有个不错的间谍组织,历代的法罗,都是极其优秀的导师,从未断过传承。
那些被刻意培养出来,漂亮逶迤的利刃。
每个都擅长伪装,撒谎,模仿,还有类似赌博,开锁,射击,搏斗这些极其实用的“小技巧”。
记者不是第一个模仿德罗斯小姐的了。
她甚至不算是最完美的那个,举手投足间私心明显,严重违反了德罗斯小姐该有的“模样”。
事实上,庄园主见过更像的人,或是一脸仇视冲他摔砸东西,或是满脸惊惶祈求逃出墨尔本后的庇护。
最开始奥尔菲斯很欣喜,差点因为这份未曾被证实的欣喜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次数多了,他学会先排查,把那些假货翻个底朝天,一路往下挖,直到挖到不对劲的苗头。
记者也是其中之一,她的问题比之前的人多太多,在有些时候的最相似,在更多时候的最不同。
相似……
这种相似也包含让小说家震动,甚至因为触及记忆深处而动摇了枷锁,光速沉睡的那声“奥菲”吗?
记者挑选在那个时机,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想要利用那个特殊而久远的称呼彻底拿下小说家。
可惜记者误判了,高估了小说家的勇气。
逐渐失去记忆,迷失在回忆里,甚至自己给自己洗脑的小说家。
早已经是个能够亡命追逐类似,却害怕真货的家伙了。
因为真货会打碎小说家为自己建立的屏障,在寻到真正的德罗斯小姐,揭开了那层幻象的面纱后。
多思敏感的小说家就要面对他为什么会在多年前和眼前人分离的事实了。
听啊,当在记忆里永恒弹奏的钢琴曲停下,嘲笑讥讽和痛哭求饶就会从地板下升起,凝结成一团打不散的污泥。
以为自己住在金碧辉煌的贵族宅邸,行走在价值高昂的手工地毯铺就的云上天国。
所缺的不过是一只能够歌唱出美妙音符,童年时曾拥有过也最爱最不舍的夜莺。
但等夜莺真的回来,在对方的歌声中,他才能看清楚,周围不过是一片阴气森森的废墟。
弥散着血腥味的走廊,冰冷如同地窖的餐厅,没有尽头的夜里有乌鸦撞碎玻璃,整座庄园在缓慢沉入深渊,从未有一刻停歇。
小说家倘若真的能够承受这一切,就不会需要一只乌鸦从地下升起,来大叫着,高声面对着事实了:
“永不复焉!”
永不复焉,指的不仅仅是满心天真善良的德罗斯小姐了,还有早已失去的乐园。
重建乐园,是小说家做的梦。
帮忙造梦的庄园主知道,知道乐园底下埋着的真相,知道小说家不会去面对的。
记者的苦心终究白费,瞧,那家伙又一次逃避了,把问题留给庄园主。
庄园主可真是该死啊,既要忙这个又要忙那个,还得独自平息砰砰加速跳动的心脏。
记者精心准备的礼物,落到了庄园主头上,让他不可控制回望,对上那双似乎真的藏了许多焦急与担心的眼睛。
手段高明。
着实高明,这一任的法罗女士教出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奥尔菲斯忽然用力揉了揉脸,让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没事。”
奥尔菲斯放下了已经冷掉的咖啡,道,
“时间不早了,我准备休息了。”
其他人闻弦歌知雅意,纷纷改换姿势,准备离开。
“稍等。”
奥尔菲斯叫住了他们,顿了顿,只问,
“何塞,假设以后那个海盗找了过来,你会放下手头的一切跟她走吗?”
“比如说去买条船,真的再次去当大副,上蹿下跳喊着船上的酒和橘子还不够多?”
何塞莫名其妙,不假思索:
“那怎么可能啊?”
“我只是有点感慨,觉得遇到她,就像是遇到了世界上另一个我,或者说遇到了另一个选择下的巴登。”
“回去当海盗?得了吧,我最落魄的时候都没这么想过,宁愿来找您也不重操旧业。”
何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薄薄的皮肤下,是有力的跳动,鲜血在奔涌,
“我的血脉里有着骷髅旗的印记,这是无法洗脱的过去,不仅留在了我的皮肉上。”
“但我父亲已经替所有人做出了选择,我相信他的目光是高瞻远瞩的,所以我无比确信,当海盗毫无前途,我只接受这血脉,不接受真的重操旧业啊。”
奥尔菲斯颔首,然后看向弗雷迪,
“冒昧问一下,我知道这是有点不太对,但我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弗雷迪,假如你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度相似你爱人的女人,且她对你满心依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令人心动,不可避免的心动,那你会……”
“愤怒。”
弗雷迪想都没想,
“世界上只有一个玛莎,我只有一个妻子。”
“假设真的有一个和玛莎极度相似,一模一样,死心塌地爱着我的人。”
律师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微微抽搐着,眼底是难以熄灭的妒火,
“我必然质问上帝,为什么死的不是她,而是我的玛莎。”
弗雷迪没有说谎,不存在为了欺骗奥尔菲斯而刻意诱导。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想象有人顶着玛莎的脸出现,弗雷迪就觉得作呕。
替身是最让人不耻的了,因相似容貌而去爱的人,爱的究竟是伴侣这个人,还是伴侣的脸?
弗雷迪连心动都不会产生,满脑子都是死的怎么不是这个假货?凭什么?
奥尔菲斯如梦初醒。
他点头,挥手,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