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随着车夫一阵吆喝,缰绳被骤然间拉紧。
发觉有降速,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暴力降速法的爱丽丝在卸力的瞬间差点被甩出去。
丢脸是小事,眼看着高挺的鼻子要和地面来个碰一碰,爱丽丝本能调整姿势,企图撑住自己。
她没有摔,姿势调整到一半,挥在半空中的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及时出手的外力稳住了爱丽丝,让她跌回了座椅上。
某个人成了上好的垫子,缓冲掉了所有惯性的冲击。
不等爱丽丝反应过来,奥尔菲斯已经松开手,将人移到旁边,客气道:
“抱歉,事出突然,还请见谅。”
爱丽丝有些僵硬,干巴巴道:“没关系。”
僵硬不为其他,是爱丽丝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被拉住,毫无防备。
她真觉得摔一下没什么,又不是在坚硬的平地里,也不是面临什么困难的绝境。
不过是马车正常的晃动,爱丽丝可以及时伸手撑住的,最多就是掌心被磨红,手臂发麻。
方才爱丽丝觉得自己简直是颗炮弹,狠狠压住了奥尔菲斯的伤口。
离开时,她几乎能感受到衣服布料的濡湿了。
庄园主不应该对她很有戒心吗?
开始都不算让爱丽丝送一送,爱丽丝还以为……
“您没有事吧。”
爱丽丝犹豫着问,
“刚才……”
“没事。”
奥尔菲斯极快回答了,顺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外套,率先下车。
何塞与弗雷迪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爱丽丝也跟着下来了,她看着朝弗雷迪拿票的人儿,目光从那件崭新的灰色外套上擦过。
不是错觉,那肩部的灰色隐隐透出了些其他的颜色,面积在慢慢扩大。
暂时还无人发觉这抹异常,船票顺利通过验证。
一,二,三。
弗雷迪是按照小说家的要求,一共购买了三张船票。
爱丽丝识趣站在离码头还有些距离的地方,等着目送他们上了船就走。
即将到发船的时间,弗雷迪摘下眼镜,用力揉捏着眉心,一副疲惫至极而终于要解脱的模样。
何塞反而频频回望。
大副没有看在场的任意一个人,带有些许遗憾的目光穿透茫茫无边际的远方,不知落在了哪里。
海风吹动不合身的宽大外套,在熙熙攘攘往前走准备登船的人群中,奥尔菲斯顺着风的轨迹转过头。
发丝擦过脸颊,他看到太阳已然升到了最高点,清清楚楚照着每个人的脸庞,也让爱丽丝那头金发在人群中,显得异常瞩目。
奥尔菲斯迟疑了片刻,扬声:
“记者小姐,都到这里了,您还打算回去吗?”
爱丽丝惦记着奥尔菲斯的伤势加重,又知道不好在码头暴露,只能含糊道:
“是的,我的同事还在等我,我想我得回去找他。”
“倒是您。”
爱丽丝催促,
“奥尔菲斯先生,快些登船吧,进了船舱,什么事都好处理了,尤其是那些拖延不得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在赶人走。
也像是一个探子在暗示自己掌握了不少事,清楚哪些是好处理的,哪些是无法再拖延的。
该从哪个方向去理解,去分析呢?
那些在码头觅食的鸟儿在空中盘旋着,等待这一波人离去,好落下啄食腐烂的鱼。
奥尔菲斯能闻到腐烂的浓烈腥臭味,这像是他生命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那一部分,提醒着他这世间的一切有多么不可托付信任,需要报以警惕。
“这地方最近挺乱的。”
他说,
“那个杀人犯一直没有被抓到,人心惶惶,谁知道对方还会犯下怎样恶劣的罪行?”
“记者小姐,我刚才问过了,还有一些船票未曾出售。”
此话说到这里就得截止,奥尔菲斯吞下了后半句,凝视着爱丽丝的脸,等她回答。
爱丽丝的眼睛亮了起来,刹那之间。
也有可能是因为倒映着阳光,反正,奥尔菲斯认为那非常灿烂。
如果眼神会说话,那送别的人或许是在欣喜大笑着。
可那明亮就像烟花,转瞬即逝。
爱丽丝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拒绝:
“不了,我不可能丢下我的同事一个人走。”
“而且,普林尼夫人的审判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无论是什么,我都得赶过去陪伴在她身边,免得结果太糟糕,她孤立无援。”
爱丽丝打起精神,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最后一次提醒,
“放心吧,我想我不会是那个被卷入危险中的倒霉蛋,我还挺擅长规避风险的。您赶紧走吧,这里越快处理越好。”
弗雷迪也在催促,生怕情况又有变。
奥尔菲斯不再耽搁,顺着人流,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汽笛长鸣,庞大的船只载着满满当当的客人,驶向远方,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爱丽丝望着,望着,终于眨了眨眼睛,收回了视线。
她准备回去,人刚一转身,就察觉到温度不知何时忽然下降了。
爱丽丝裸露在外的皮肤,因寒冷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