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模糊的记忆,随着尹父的低喃声渐渐忆起。
她以前的性格不是现在这样的。
尹父就是中国典型的父亲形象,沉默寡言却踏实能干,家里的杂活不用吭声他自觉全部包揽,而尹母,也是一位典型的风风火火女士,就是嘴里总爱唠叨两句她们父女两人。
可尹母是一位好女士,好妻子,好母亲。
她总会一边唠叨着一边把父女两人的衣服整理好摆在衣柜里,一边唠叨着一边用温水灌满她们的水杯,一边唠叨着一边每天做她们爱吃的饭菜。
小时候的尹灿,在这样普通平凡又温馨的家庭里,养成了小泼猴一样的性子,爬树上房都不在话下,为此挨了不少尹母的吵。
但一切的美好回忆太过短暂,短暂到尹灿小时候的记忆早已开始模糊,如果不是尹父提起,她很少会能想起来。
“爸挨了你妈一顿打,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
尹父说着看似无奈的摇摇头,可那神情尹灿看的明白,他是在高兴。
每一次夜晚梦到尹母时,尹父第二天都会都很高兴。
“是爸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自从发现生病后,尹父的想法大部分都是不能拖累女儿,他却忘了,自己的女儿也只有他一个亲人可以依靠了。
至于那些其他所谓的“亲人”,在他去世后,估计都恨不得立马对他的遗产动手。
梦中,尹母褪去了风风火火的样子,流着眼泪质问他,她们的乖女儿没有了父母依靠后该怎么办的样子恍若实质。
“爸是你的依靠。”
“有爸在,你不用担心任何事,爸永远都会在这里的。”
他缓慢的,认真盯着自家女儿已经张开的白皙脸庞,再次跟她说出了尹母去世时,他向她保证的诺言。
这么多年,他的承诺从没有一次违约过。
尹灿的眼泪毫无征兆流了下来。
尹父可能不知道这两句话对她有多重要。
小小的她失去母亲时,在守灵中,那些大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尹父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女儿要怎么过,一个家不能没有一个女主人啊。
就连外公外婆过来帮着弄白事时,看向她的眼神也都是怜悯和同情,但他们在听到一些人背后议论着关于尹母不好的话语时,会选择性听不到,装聋作哑。
小小的尹灿不解,愤怒,伤心,以及更多的迷茫不安。
夜晚降临时,灵堂布置好了,尹母浅笑的黑白照被摆放在了桌面正中间,人群来来往往,尹灿见到了许多曾经根本没见到过的亲属,他们在灵堂前一脸悲哀的鞠躬,转身却能笑着跟其他人高声闲聊五湖四海,尹灿懵懂的跪在铺着破被子的地上,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
那几天,她整日惶恐不安,像一株被大风即将刮断吹跑的小草,听着那些大人说的话,她的不安感更大了。
“听说,她们家那个女儿性格也调皮,你说这没了妈,她爸过两年再娶个,要是还这么调皮的话谁能容忍的了啊!”
“谁说不是呢,哎,这种事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最可怜。”
“不过也不一定,听说孩子她妈生病时她家那口在外面借了不少钱给她治病,感情不深的话能那么借钱给她治病吗,明眼人都知道这病到最后也是人财两空。”
“话是这么说,可感情这事本来就容易善变,人在世不在世那可不一样。”
“难评啊!”
闲言碎语的人多了,甚至有些大人还不会避着小孩子的面来谈论这些,尹灿听着忍耐着,直到几天后事情办完,人群散完,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她终于忍不住站在门口拉着尹父的手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