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刚才穆书记打来电话,纪委那边节前专项督查已经铺开了。”
裴启明没有看笔记本,把穆笃行的话一句一句转述过来,没有多余的字。
“多家高端烟酒行、商超的储值卡销售台账被调取核查,多名借重要会议拉拢代表的煤老板线索正在梳理,后续将结合煤炭整合深挖偷税漏税与利益输送链条。”
董远方听完,没有接话。
窗外的矿区灯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后退,夜风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伏下去又弹起来。他坐直了一些,把大衣的领口拢了拢,看着车窗外交替掠过的路灯说:“民生保障和反腐肃贪,两手都要硬。哪一边松了,另一边也抓不住。”
回到市区,车子没有直接回市委,而是拐进了老干部家属院的方向。
院门是旧式的铁栅栏门,门卫室里的灯还亮着。
董远方下车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他扣好大衣扣子,沿着家属院里的水泥路往里走。
路两旁的楼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泛黄脱落,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灭一盏,光线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高焕文住在靠里的一栋楼的二层。
董远方按门铃的时候,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高沁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看到董远方站在门口,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了一条路。
客厅里暖意融融,暖气片烧得温热,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高焕文从沙发上站起身,步子不快但稳,跟董远方握了手,招呼他坐下。
腊梅的香味从窗台那边飘过来。
董远方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盆正开的腊梅,枝条斜伸出去,花朵小而密,暗香浮动,在暖气的烘托下格外清晰。
高焕文坐下之后没有寒暄太久,把茶盏往董远方面前推了推。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
“白启盛被处理,政法系统这块烂疮总算能挖开了。这些年,云同的煤炭和政法绑在一起,积弊太深。”
董远方端起茶盏,没有急着喝。
“高老,我这次来,一是节前登门看望您,二是想跟您聊聊云同接下来的全盘布局。”
他把茶盏放回茶几上,把自己规划的三年发展目标说了一遍——Gdp、财政收入、城乡居民收入翻倍,煤炭板块的整合路径,非煤产业的多点铺开,文旅和城建的配套跟进。
他说的时候没有看笔记本,每一条都像在脑子里盘桓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流畅而稳定。
高焕文听完,手指搁在膝盖上没有动,目光越过董远方,落在窗台上那盆腊梅的方向,像是在用那几秒把听到的东西过一遍。
“这套规划跳出了能源城市的固化思维。兼顾保供和转型,同时推进反腐和税源整顿,一举多得。”
他收回目光,看向董远方:
“前阵子,听说沁宁深夜去找你,是看不惯本地利益集团拿周家兄弟当挡箭牌。沁宁跟周安和已经离婚几年了,所以不用担心我给你施压,希望你能把路柏舟的案子查清楚,还企业家公道,把同鑫矿业追回来。”
“沁宁女士那次点醒了我。”
董远方说:
“现在一边推进煤炭资源整合,一边梳理多年偷税漏税和非法侵占民企资产的线索。路柏舟的国家赔偿和矿权归还给了。”
高焕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再做延伸。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全省能源政策谈到基层民生和干部作风。
高焕文给了几条贴合能源行业实际的建议,董远方一一听进去,没有记在本子上,但每一句都落在了脑子里。
临别时,董远方把带来的春联和年货礼盒放在茶几边。
高焕文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框里,没有下楼,只说了句“年后有空,去新区和产业园看看”。董远方应了一声,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