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长赵启正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语气凝重:
“贺市长,这已经不是个人侥幸不侥幸的问题了。路柏舟旧案重审,摆明了是要撕开云同这么多煤炭上的口子,接下来势必连根拔起、顺藤摸瓜。我怕的是唇亡齿寒,这场风暴,我们谁都没法完全置身事外,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政协主席魏明诚缓缓站起身,神色沉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宽慰:
“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着。启正老弟,你只是个市委组织部长,只管踏实干好本职,你怕什么?”
这话听着安稳,却没能吹散赵启正心底半分阴霾,他心中的顾虑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发沉重。
几人看似同属一个圈层、抱团守望,实则内里根基天差地别。
离开小聚的地方,夜色深沉,一路晚风微凉。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赵启正靠在后座,心底翻江倒海,越想越脊背发凉,越复盘越觉得惊心动魄。
今晚魏明诚那句“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听着是安抚,实则是推脱。
风暴将至,从来都是矮个子先垫背。
路灯的光一阵一阵地从车窗外面掠过去,明一下暗一下,像什么人在慢悠悠地按着开关。
车窗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凛冽、骤冷。
车里安静得可怕。
路面上偶尔碾过一粒石子,弹起来,撞在底盘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前排的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开音响,也没有说话。
赵启正闭着眼睛,表面上像是累了在打盹,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今晚饭桌上魏明诚那句“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当时听着像安抚,现在越想越不对味。
那不是撑着,是推脱。
天塌下来,从来都是矮个子先被砸死。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一片模糊的街景。
沈知礼深耕云同多年,本土盘根错节、人脉深厚,之前传闻省里有意提拔他到外市担任市长,他都以年龄大了婉拒;魏明诚资历极老、进退有度,深耕政坛半生,省里也有旧人脉根基;常务副市长贺安邦不仅在云同根基深厚,省里更有强大背景,手握实权、深耕云同。
唯独他赵启正,是外市交流调来的干部。
在云同,他没有世代经营的根基,没有盘缠多年的嫡系班底,更没有沈、魏、贺三人直通省里的高层关系。
唯一的老领导,两年前也到站退休了。
早两年前来云同,老领导已经告知这是最后扶他一把。
那时起,他尽可能的跟云同当地的实权派打成一片。
毕竟是手握人事大权的组织部长,沈知礼他们自然也愿意接纳。
圈层抱团分利的时候,他位置靠后、获益最少、话语权最弱。
可一旦风暴来临,清查追责,他无根无基、无人兜底,反倒最容易被推出来顶雷、填坑。
赵启正心中暗自唏嘘,彻底看透了这个小圈子的本质。
官场之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抱团,只有永远的利弊。
再团结、再仗义的利益团伙,只要根基不对、资源不均、分赃不等、权责失衡,看似固若金汤的同盟,顷刻间就会裂开无法弥补的缝隙。
今夜看似闲谈安抚,实则人心已乱、裂隙初显。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几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
思虑再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领导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