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胜男先宣读任命文件。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主要内容已经公示一周。
戚卫国任云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任市公安局局长；
万晓雯任云同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李暮寒任云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
三个名字，三个岗位，一次读完。
一周前大家都知道了，所以走个流程，台下众人并不惊讶。
台下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有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原政法委书记白启盛坐在台下第一排，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五年，今天是他在这个礼堂里的最后一天。
焦万年接着讲话，代表省委政法委对云同政法系统提出要求。
他强调，这次调整是落实上面关于政法干部交流轮岗精神的重要举措，云同市作为全省试点，要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加强政法队伍建设，提升执法司法公信力。
他的发言不长，但每一句都像是在强调，这不是云同自己能决定的事，这是省里的决定，是上面的政策。
董远方最后一个发言。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排黑压压的脑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政法工作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不能有缺口，不能有裂缝，更不能有蛀虫。市委坚决支持政法系统依法独立行使职权，不越位、不缺位、不错位。市委要做云同政法系统的强大后盾，只要你们依法办事，市委就给你们撑腰。”
他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但很整齐，像是一个人指挥着的。
白启盛也在鼓掌，拍得不重不轻，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散会后，董远方回到办公室。
裴启明已经泡好了茶，龙井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董远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刚才会场上的那些面孔。
戚卫国的沉稳、万晓雯的从容、李暮寒的锐利，这三个人，将是他接下来在云同最重要的盟友。
政法系统换了血，但血液流到四肢还需要时间。
他不能急，但也等不起。
接下来三天，董远方马不停蹄地跑了政法系统的六个单位。
第一天上午去了市政法委和公安局。
戚卫国穿着警服，肩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陪着董远方参观了指挥中心，云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潘景浩介绍了全市治安防控体系的建设情况。
董远方听着，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没有做任何指示，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在新任政法委书记戚卫国陪同下，董远方下午去了市司法局。
司法局的办公楼在老城区，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云同市司法局局长安烨带着班子成员在大门口迎接，董远方跟他们一一握手，走进会议室听了一个小时的汇报。
汇报的内容中规中矩，普法宣传、社区矫正、法律援助，每一项都有数据、有案例、有成效。
董远方听完，说了一句“做得不错”，然后就离开了。
本来就是来为政法委书记戚卫国站台，董远方对云同还没有太熟悉，自然还是多看、多听、少发言。
第二天上午去了市中级人民法院。
万晓雯穿着一身深色的法官袍，站在法院大楼的门廊下迎接。
她的身材高挑，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专业。
中院党组副书记、常委副院长苗建林引着董远方参观了诉讼服务中心、审判法庭和院史陈列室。
在院史陈列室里，董远方在一张老照片前停下来。
照片上是八十年代云同法院的法官们，穿着老式的法官制服，站在一栋破旧的楼房前。
他看了片刻，转身对万晓雯和苗建林等人说道：
“法院的工作，要守住公正的底线。不管外面怎么变，这个底线不能动。”
众人点了点头，万晓雯说了一句“书记放心”。
下午去了市人民检察院。
李暮寒的办公室在检察院大楼的七楼，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工业区。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了看，说了一句“视野不错”。
李暮寒站在他身后，点点头。
董远方接着说：
“视野好，才能看得远。检察院的工作也是一样，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第三天上午，去了云同市看守所。
看守所在市郊，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岗楼里的武警持枪站立，目光锐利。
所长带着董远方参观了监区、提讯室和监控中心。
董远方在监控中心的大屏幕前站了很久，屏幕上是各个监室的实时画面，犯人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睡觉。
他没有多说，离开时对陪同的戚卫国说了一句：
“监管场所的安全是底线中的底线，不能出任何纰漏。”
戚卫国和安烨，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的视察，董远方全程多听、多看，多鼓励，不评价。
他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把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他的到来，在市政法系统内部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