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分组结束后的第一天，姐姐们几乎是连轴转地扎进了各自的训练室里。
节目组给的排练时间很紧，只有一天就要迎来第一次小考。小考的成绩虽然不影响淘汰，但会决定一公舞台的表演顺序。在竞演类综艺里，顺序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实力还重要——越靠后出场的舞台，往往越容易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因为人的记忆是有曲线的，最后一个看到的东西，往往是最不容易被忘记的。
于是，整栋训练楼从早上八点开始就进入了“全员备战”的状态。每一间训练室的隔音门都关得严严实实，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在不断地移动、调整、重来。音乐声从不同方向的房间里隐约传来，有的在练副歌，有的在抠舞蹈动作，有的在反复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和走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谁都输不起”的紧绷感，像是考试前的自习室，但又比自习室多了几分明星之间的暗暗较劲。
《大碗宽面》组是最早进入训练室的那一组。七个人站在镜子前，先是对着音乐完整地过了一遍动作，然后开始逐段抠细节。她们的编舞在这六组里是最复杂的，动作密度大、节奏快、队形变换频繁，对体力和协调性的要求都高。排练到第三遍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开始扶着膝盖喘气，但没有人喊停。休息了五分钟，又重新站到了原位。
林一没有一直待在考评室里。他换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开始在各间训练室之间巡视。名义上他是“成团发起人”，但在正式训练阶段，他更像是一个带着零食和热饮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人。每到一间训练室，他都先敲门，然后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打个招呼聊上几句，接着就把手里提着的下午茶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再转身离开，不做多余的停留，不占用她们的排练时间。
到了下午，更具体的工作来了。几个小组的姐姐开始主动来找他，希望能得到一些歌曲改编的意见。声乐指导赵朝那边能提供的帮助是标准的、专业的、范式的——她会教你怎么用正确的发声方式把一首歌唱好，但她不会告诉你“这首歌还可以这样唱”。林一不一样。他对音乐的直觉和想象力，恰好是那些姐姐们最需要的东西。
《大碗宽面》组的七个人是最直接的。她们直接把林一拉进了训练室，让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然后七个人站成一排，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唱完之后，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等他开口。
林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们在歌曲开始的第一句和最后一段换成戏腔，效果会不一样。”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姐姐先反应过来：“戏腔？”林一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没有拿话筒，直接清唱了第一句，用的是戏曲的咬字方式和音腔处理，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韵味和厚度。唱完之后他放下手：“不是要你们整首改成戏曲风格，只是在开头和结尾加两段戏腔的片段，起到点睛的作用。这首歌原本的编曲已经很满了，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节奏、一种唱法，观众听到副歌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听觉疲劳。但在开头用一段戏腔做一个‘钩子’，把观众的注意力先抓住；在结尾再用一段戏腔做一个‘收束’，让整首歌有一个完整的情感闭环。这样整首歌就有了起承转合的结构感。”
七个姐姐听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重新站到了排练的位置上。她们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而是开始低声讨论那两段戏腔的旋律和咬字，讨论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最终她们决定由唱功最好的姚可来负责这两段戏腔的演唱。
“姚可，你来。”林一点了点头，“你的声音条件最适合这个，声线里本来就有一点点戏曲的味道，不需要硬凹，放松唱就行。”
姚可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唱了第一句。她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训练室里另外六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那声音清亮而有韧劲，带着一种不属于流行歌曲的、更古老的韵味，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过时空隧道飘过来的回响。“就是这种感觉。”林一说，“保持住。”
小考当天，训练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期末考前一天晚上”的紧张气氛。六个小组按顺序依次进入考核室，在三位导师和成团见证人面前完整表演一遍她们的曲目。林一没有坐在考评席上，他站在角落里，像是一个旁听的观众。
《大碗宽面》组是第四个出场的。七个人站定之后，前奏响起。然后，姚可开口了——那两句戏腔在空旷的考核室里响起时，考评席上的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赵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江磊的目光从舞台中央移到了姚可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这个人。李曼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表情，但她拿笔的手在打分表上方停了一拍。
整首歌结束之后，赵朝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给分数，而是先笑着说了一句：“林一，你这个‘吉祥物’当得，是不是有点太称职了？”考评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小考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大碗宽面》组以明显的优势拿下了第一。当节目组宣布这个成绩的时候，七个姐姐在训练室里欢呼了一声——那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的释放，短暂而克制，但充满了真实的分量。但接下来她们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她们没有选择最稳妥的最后一个出场位，而是选了第一个。
导演王军在考核室里愣了一下，通过麦克风确认了一句：“你们确定要第一个上台？”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姚可代表大家说了一句话：“我们想用第一个位置，把气氛先带起来。”王军在考评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行。那就第一个。”
林一站在考核室的角落里，看着那七个女人走出门的身影。她们的步子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像是在那一刻，她们真的相信了自己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