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范权尴尬的模样,杨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范相公勿要多心,既入梁山,便是兄弟,只要本本分分做事,杨哲是十分欢迎的。”
冷汗,从范权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知道,杨哲这是在敲打他。
这是在告诫他,在田虎军中,他可以凭借献上女儿这种歪心思来混得风生水起,可是在梁山却是不行了。
不过,杨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到他耳边说的。
所以,旁边众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算是给他留了一些颜面。
他慌忙拜道“范权当谨记杨寨主教诲!”
当下,公孙胜迎杨哲坐上主位,下首左侧乃是公孙胜,然后是孙安、卞祥、栾廷玉、张清、琼英、叶清一干梁山头领;右边下面以乔道清为首,然后是房学度、范权、唐斌、崔埜、文仲容一干田虎降将。
杨哲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公孙胜的身上“公孙军师,种家军那边情况如何?“”
公孙胜回道“奉寨主将令,时迁兄弟亲自去了一趟昭德府,想来也快要有消息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鼓上蚤时迁的声音“寨主哥哥,小弟回来了!”
踉跄里,从门口撞进一条高瘦身影。
一身青灰短打,早已被风霜尘土揉得看不出原色,肩头磨破了洞,露出底下干瘦见骨的皮肉;裤脚被荆棘撕得褴褛,小腿上几道血痕,混着泥污结成了黑痂。
他身形本就高挑,奔波数日更显削瘦,像一根风中摇颤的枯竹;浓眉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光四射,半点不见昏沉。
发髻散了大半,乱发粘在汗湿的额角,下巴上冒出青茬,嘴角干裂起了皮。
他奔到末座的叶清跟前,抓起案几上的茶杯,咕咚咕咚牛饮了一顿,开口道“渴死俺了!”
“时迁哥哥,慢点饮,莫呛着!”琼英端起自己案上的茶杯,也递了过去。
时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谢谢妹子!”
两杯茶下肚,他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寨主哥哥,田虎正在调集大军,准备回防汾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看到时迁如此狼狈的模样,知道怕是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
本以为是官军的动向,却没有想到是田虎有动作了。
“时迁兄弟,你且莫急!先缓一缓,再细细说来!”杨哲让他在旁边坐下,知道他肯定是风餐露宿,渴坏了,饿坏了,又让人送来糕点茶水。
时迁也不客套,一边吃一边细细说来。
当日公孙胜得了杨哲将令,让时迁秘密去找韩世忠。
梁山虽然策反了乔道清等人,悄悄占领了汾阳城,可是杨哲对城池却不感兴趣。
毕竟,这里离梁山太远,只是一个孤城,不好防守。
他的目的,只是田虎麾下的头领,人马和钱粮。
所以,他便想着将这份功劳让给种家军和韩世忠。
只是,官军现在基本上都在威胜州跟田虎鏖战,并没有分兵出汾阳的意思,所以才让人去联络。
知道时迁是折阳相公安排过去联络的人,又是让他想办法出兵汾阳,韩世忠不敢怠慢,慌忙领着他来见种师中。
这几个月,种家军是跟着韩世忠得了不少好处,种师中对这个神秘的折阳相公十分折服,所以特别重视。
汾阳,乃是田虎大本营所在。
若是能够拿下汾阳城,这无疑是一件极大的功劳。
只是,此刻童贯正在集结大军进攻威胜,他自然不可能独自派韩世忠前去汾阳。
若是被童贯知晓他们私自行动,搞不好还会要被扣上一个违抗军令,私自调兵的帽子。
种师中,乃是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将。
他马上就想到了对应的法子。
当夜,他便带着韩世忠去拜见童贯。
时迁不知道他们去见童贯说了什么,只是当夜他们就得到了调兵的命令。
童贯,令种师中从昭德府往西进发,领军攻打汾阳,韩世忠所部为先锋。
这,已是八天之前的事情了。
时迁得到种师中出兵的回复之后,便日夜兼程赶回来汾阳报信,可是没想到刚出昭德就遇到了田虎的人抓壮丁,给裹挟了进去。
时迁当夜就从军营中逃出来,只是运气实在太差,正好被田虎麾下一员头领给撞上了。
时迁打不过那人,被生擒活捉。
那人见他本事不弱,以为是官军中的奸细,将他押入营中仔细盘问。
可是不管怎么问,时迁就是什么都不说。
当时,他都已经抱了必死之心,没想到那人倒是没有严刑逼供,见问不出什么,就让人将他关押了起来。
时迁本想找机会逃出来,可是看管太严,一直没找到机会。
一连几天,那人都对他不闻不问,直到第三天傍晚,那人才带着一条大汉过来找他。
大汉阔脸浓眉,鼻梁高挺,满脸都是胡子渣渣。
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尽显刚毅之色。
一头黑发胡乱地扎到头顶,倒是有几分英雄本色。
大汉仔细看了看时迁,开口道“这位莫非是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
时迁见到对方已经猜出自己身份,倒也不装了“小爷便是梁山鼓上蚤时迁。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呀!真是我时迁哥哥!”大汉大惊,慌忙上前来松绑。
时迁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忙问缘故。
大汉慌忙道“小弟唤作方琼,人唤猊威将;这位乃是钮文忠哥哥,在田虎麾下担任枢密使!”
当日杨哲来山西的时候,就曾经让时迁对田虎麾下的主要将领进行调查过,所以他对钮文忠这个名字还是熟悉的。
方琼这个名字,他并没有打探过。
只是,他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听到这里的时候,叶清和琼英几乎异口同声道“居然是他!”
杨哲和孙安对视了一眼,不由得笑道“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只是他怎么会认识时迁兄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