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夜。
“mom!”罗伊德的惊呼声惊动了康斯特罗高地侯爵夫妇,贵妇举着一盏油灯从黑暗的别野中跑到草坪上,将孩子抱在怀中。
草坪中间的白色亭子中堆满了蜡烛、香油以及散发香味的绸缎,它们将一个棺椁形状的盒子供在最中央,罗伊德正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夜空中,荷鲁斯军队已至,泰拉的防御平台开火了,昏暗的天空一瞬间变为了燃烧的红黄色,混浊的大气在爆炸中颤抖。
康斯特罗高地侯爵看见了帝国之拳们埋在山脉、平原、荒野与碉堡中的导弹拖曳着尾焰向着冲进泰拉防御系统中的叛军先遣队冲去。
侯爵知道敌人的先遣队不可能在原体日以继夜建造的防御中存活下来,果不其然,四分五裂的船体燃烧着向西方坠落下去。
“今晚你们待在防空洞,不要出来。”侯爵说完话,看向四周同样被惊动的卫兵和家中的仆人。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侯爵夫人语气中带着怒气。
“军部不会让兵团继续待在军营的,我还要回去指挥部队,我会让人保证你们的安全的。”侯爵接过卫兵送上的大衣和军帽,向着别野大门走去。
侯爵夫人尽管不情愿,但是她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候的侯爵心中要比尽忠职守更加重要的东西了,如果有,那只能是坚守父辈的荣耀,向人类之主献出生命了。
“mom。”罗伊德在怀中轻声嘟囔,虽然嘴上在叫母亲,但是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穿戴好军服的侯爵,就像当初第一次看见父亲穿戴他珍惜万分的军服一样。
“怎么了,罗伊德,你现在不能就在地表玩耍了。”侯爵夫人似乎以为罗伊德不想进入他最讨厌的防空洞。
“我想要个弟弟。”
罗伊德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侯爵夫人僵硬了一下,随即颇为无奈的告诉罗伊德,“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最起码也要等到战争结束,你父亲从军队中回来。”
“哦。”
“你怎么突然想要一个弟弟了?”侯爵夫人奇怪的询问。
“我想和父亲一样去打仗,向人类之主献上忠诚。”稚嫩的声音说出自己其实根本不明白的话语是非常具有反差感的,正常人听见这句话只会以为这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毕竟这个年纪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打仗,人类之主代表着什么,忠诚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侯爵夫人听到这句话的的感受不是这样的,她感受到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浓重的黑暗仿佛要将她吞没。
她的心变成了破碎的镜子,她在心中嘶吼、咒骂着历代康斯特罗高地侯爵。
这该死的血脉、它就像诅咒一样缠绕在这个家族的脖子上,只要它愿意,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能摧毁这个悲哀的家族。
加入军队、继承爵位、领导兵团、最后死在任何一处战场,这便是每一任侯爵的宿命,在他们人生中总会有一个时刻能够让他们突然间产生变化,对荣耀之死的追求能够盖过母亲想要孩子平安成长的一切努力。
“mom!”罗伊德吃痛,在侯爵夫人的怀中反抗着。
贵妇清醒过来,急忙松开了死死抓住罗伊德胳膊的手。
“如果有了弟弟,我就可以放心的把照顾您和父亲的重任交给他了,我就可以去杀敌人了。”罗伊德忘记了腾空,小嘴一张,想要用一场演讲来说服母亲。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允许你这样做。”侯爵夫人从罗伊德的脖子后面的衣领处将他拎起,可怜的罗伊德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强制关机了。
“我不可能再让罗伊德像历代侯爵一样重蹈覆辙。”夫人在心中暗暗发誓,眼睛不禁看向那座华丽的亭子。
亭子中的“棺椁”是那么引人注意,棺椁中的的东西正是让这个家族真正从血种迈入泰拉权贵的核心、让侯爵的贵族朋友们对他毕恭毕敬,让侯爵的上司也得低下脑袋的原因——一位禁军的披风。
棺椁中叠放整齐的披风上面安静的放置着一卷金纸,上面有两个名字格外突出,一个是披风主人的名字——哈德森,一个是落款人的名字——万夫团冠军赫尔墨斯。
泰拉天空的炮火仍在持续,阴暗的防空洞的狭小房间中,侯爵夫人抱着已经睡着的罗伊德,闭上眼睛祈祷。
“陛下在上,请您看在历代侯爵的牺牲的份上,能够让罗伊德平安成长。”
————
欧罗巴之墙在烈火的照射下犹如黑夜中的巨龙,刚刚被击沉的战舰有许多都坠落到了四周,所幸的是除了一些暴露的武器站被摧毁之外,没有造成伤亡情况。
天空上的光束依旧不肯停下,象征新的一天的阳光被遮天蔽日的舰队和爆炸的浓烟挡住,人们在还没有结束的黑夜中相互依靠。
炮艇降落在城墙上,舱门打开,黑色上衣白色裤子的士兵们冲出,他们簇拥在赫尔墨斯身边,后者从降落平台走下,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一连串的爆炸释放出范围数十公里的等离子闪电,燃烧的残骸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天空,城墙四周的防空炮时不时开火,进一步摧毁那些可能撞到欧罗巴之墙的残骸。
城墙上数千名突击步兵在看到赫尔墨斯出现的时候,全部立正面向赫尔墨斯举手敬礼,他们头盔上的马鬃尾饰在空气的扰动下微微晃动,赫尔墨斯右手握锤击打在心脏部位回礼。
赫尔墨斯哪怕在大远征中也从未率领过一整支军队,更多的时候是在星际战士军团中充当监军或者传令官一职,而当自己在战场看见率领的军队向着自己敬礼时感到了一丝意气风发的感觉,赫尔墨斯感觉自己体会到了那些古代年轻将军的感受了。
一名上校在前引路,赫尔墨斯离开了城墙,城墙上的士兵在目送赫尔墨斯离开后重新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中去,有些人或许还在悄咪咪的讨论着自己的所见所想。
上百台引擎产生的烟雾冲上天空,黑色的废气与回荡在军营的引擎轰鸣声让一些人感到晕眩与恶心,扩音器传达着军官的喊叫声,他们必须嘶喊着说话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在噪音中被士兵们捕捉到。
赫尔墨斯已经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但是巨大的体格想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兴奋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向着赫尔墨斯行礼,更有甚者举起帽子或者手中的步枪朝着赫尔墨斯摆动着手臂。
赫尔墨斯只好不断重复回礼,但是每一次回礼总能引来更多的黑森远征军的士兵和军官们,直到最后,那名带领自己的上校眼看人越来越多,甚至堵塞了坦克和运输载具的道路,随即厉声呵退了士兵们。
经过一系列“艰难险阻”后,赫尔墨斯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军营,在军营门口的两边各有一队黑森骷髅膘骑兵立定,一名军衔为元帅的老人正在旁边面对着一男一女,似乎是在训斥他们。
一男一女中的男性正是老朋友艾文将军,而那个女的赫尔墨斯并不认识。
能够让艾文变得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的人,恐怕只有上次和自己提过一嘴的黑森骷髅膘骑兵元帅,也就是艾文的老丈人了。
应该是也看见了赫尔墨斯的原因,布吕歇尔老元帅停止了对艾文的训诫,转而牵起一匹白色的战马在原地立正,拔出马刀微微搭在肩膀处面朝赫尔墨斯。
艾文则牵起身边女人的手,老老实实站在老丈人的身边。
“所有人立定。”老元帅在赫尔墨斯停下脚步时大声说道,而他身后的两排骑兵同时拔出了军刀向着赫尔墨斯敬礼。
“黑森远征军团骷髅膘骑兵元帅卡尔—布吕歇尔向您致意,赫尔墨斯大人。”老元帅此刻面色红润,也不知道是大声说话导致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你好,元帅,我在艾文的口中听过关于你的介绍。”赫尔墨斯回了一个统一礼,“关于这些礼仪,我希望你能暂时撤去。”
听到这话的元帅俯身四十五度鞠躬后果断向后退去,在他的命令下,两排骑兵很快列队离开了军营大门处,而他本人则是将位置让给了艾文。
“大人。”艾文因为在赫尔墨斯面前被自己的老丈人训斥了一顿,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露出的微笑也有点僵硬。
“让您见笑了。”
赫尔墨斯并不在意这点,起码这看来能说明艾文和老元帅起码真的处成了一家人,没有那种父亲看见女婿的咬牙切齿。
“这是你的妻子叶莲娜?”赫尔墨斯看向艾文身边明显怀孕的女人。
“没想到您记住了她的名字。”艾文高兴的说道,身边的叶莲娜也没想到眼前的禁军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而自己本想行礼的动作也被赫尔墨斯制止了。
“我可还记得我给你未出世的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卡尔—布吕歇尔—赫尔穆特。”叶莲娜念出名字,“感激不尽,大人。”
两人身后的老元帅听着名字更是心潮涌动。
“这里过于危险了,你不应该让你的妻子出现在这。”赫尔墨斯转头看着艾文。
“不,大人。”叶莲娜抢在艾文之前开口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能让艾文一个人在危险的地方,忠于帝皇是他的职责,那么陪伴他就是我的职责。”
赫尔墨斯应该知道了老元帅在军营门口训斥女儿和女婿的原因了。
“你可真幸运,艾文。”赫尔墨斯说道,毕竟热恋中的小夫妻哪是赫尔墨斯能评判的。
“这是我们的传统,大人。”叶莲娜说,“您可以在黑森远征军中看到许多负责照顾伤员、运送辎重的后勤人员,而他们中许多人其实都是战士们的家人。”
“一个儿子在前线战斗,那么他的父亲有可能在运送弹药、他的母亲可能在为士兵提供食物、他的妹妹可能在照顾伤员。”
叶莲娜在给赫尔墨斯介绍关于黑森人的一切,包括他们生活中的唯一信条“帝皇、帝国、家庭。”
当叶莲娜在赫尔墨斯身边侃侃而谈时,赫尔墨斯越觉得艾文这小子真**的幸运,从大远征的谋杀星活到现在的泰拉围城,不仅当了将军,还娶了这样一位妻子,再看看旁边因为忙于工作而有点潦草的艾文。
你小子也配?
而老元帅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能够做到在赫尔墨斯面前冷静的交流,充当讲解员的角色,眼中满是对女儿表现的欣慰,再看看女婿……算了,别让我女儿年纪轻轻一个人生活就行。
老元帅掏出怀中的酒壶,朝着自己嘴里猛灌一口,也不知道还能再喝几次酒,起码我要争取在孙子出生时能喝最后一次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