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百草堂的日子愈发温暖安稳起来了,满是烟火温情。
慕楠雪孕期反应剧烈,时常反胃嗜睡、心神倦怠。
从前素来利落飒爽的慕楠雪,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锋芒,眉眼间尽是温和柔软,还多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恬静孱弱。
苏烈几乎推掉了所有琐事,日日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细致入微。
这位刚刚突破,在外人面前清冷肃穆、威严难近的准爸爸,对着自家夫人,那是极尽的温柔和耐心。
熬安胎灵汤、制做温补丹药、调节屋内的灵气温度、日日为她梳理郁结气血,事事亲力亲为,从无半分厌烦。
辛夷也是日日陪着慕楠雪。
她性子虽然清冷,可对着慕楠雪也是细致体贴,而且她也懂些药理,能帮忙一起调理慕楠雪的身体,顺便舒缓一下慕楠雪初为人母的紧张心情。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慕楠雪生产的日子。
这天早上,慕楠雪突然开始宫缩,羊水也破了。
苏烈第一时间发现,平时稳重不已的他,这会紧张的不行,手都在抖。
身为一个练剑的剑修,他常年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此刻连替慕楠雪拢好被褥都险些出错,素来清冷沉稳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慌乱:“雪儿、别怕,我在,我一直在。”
不过短短片刻,他额角竟急出了一层薄汗。
慕楠雪疼得直吸气,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说什么废话快呢!喊人啊!”
“你来帮我接生啊!”慕楠雪这个时候有些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真是疼死她了。
苏烈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通知辛夷过来。
收到消息的辛夷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赵书岚和赵昭。
这段时间,因为慕楠雪怀孕,为了方便照顾,就住回了百草堂,所以辛夷来的很快。
慕楠雪浑身发颤,冷汗浸透了鬓发,素来明艳从容的眉眼紧紧蹙起,隐忍的低喘声声细碎。
生产于修士而言,亦是和普通人一样,该经历的都得经历,该疼的也得疼。
辛夷临危不乱,半点不慌,她早早便备好了一切生产事宜。
先查看了一下慕楠雪的情况,然后她取出一枚上品的护心丹,喂给慕楠雪服下。
然后她语速平稳,轻声安抚:“楠雪稳住气息,放松心神,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孩子很好,你先别急。”
“来跟着我的指挥用力。”
慕楠雪没忍住呻吟出声,“啊~”
苏烈听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产房门外,赵书岚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神色肃穆。
他快速布下层层防护阵法还有聚灵法阵,稳住整间产房的灵气流转,隔绝外界所有纷扰,避免有什么意外情况,妨碍慕楠雪生产。
赵昭乖巧守在院门口,手里提着热水,安安静静待命,时刻等候传唤。
墨豆也似是察觉院内气氛紧张,安安静静蜷在廊下,连往日嬉闹的动静都尽数收敛,睁着圆溜溜的眸子很是好奇人类女子的生产。
屋内痛声断续,慕楠雪数次疼得喘不上气来,指节泛白。
苏烈全程守在床头,任由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骨节被攥得发红发疼,他也浑然不觉。
他俯身低语一遍遍的安抚,“辛苦你了,雪儿。”
辛夷守在床边,时刻探查着慕楠雪的脉象,精准调理她体内的灵气、疏导气血,温柔的嗓音一遍遍稳住慕楠雪有些紊乱的心神,有条不紊地把控着全程节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晨光从微亮升至日上三竿。
终于——
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骤然划破庭院的静谧!
啼哭清脆有力,传出去很远。
屋内紧绷的氛围瞬间溃散。
辛夷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漾开温柔笑意,轻声道:“恭喜你们,是个健康的小公子,平安顺产。”
慕楠雪浑身脱力,沉沉喘着气,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又极致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初为人母的暖意与喜悦。
苏烈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片刻。
待反应过来,他眼底竟瞬间染上了浅浅的湿润。
他小心翼翼俯身,看着襁褓中眉眼软糯、小小的一团的婴孩,动作笨拙又极致轻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新生。
屋外。
赵书岚瞬间眉眼大亮,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忍不住咧嘴笑出声:“生了!太好了!”
赵昭眉眼温柔,由衷欣喜:“我有小师弟了。”
廊下的墨豆也欢快地晃了晃尾巴,一双琉璃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生了,生了。”他欢快的说道。
等把慕楠雪收拾好,辛夷就出了产房,一出来她就被两人一兽围了起来。
赵书岚着急问道:“师姐和孩子都没事吧!”
墨豆也是第一时间说道:“幼崽呢!我想看!”说着就想冲进去。
赵昭赶紧拦住想往里面冲的墨豆,“不行,别乱跑。”
辛夷这时眼底带笑,她道:“孩子和大人都很好,这胎养的好,楠雪没受太多罪,只是第一次生产,多多少少有些陌生。”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接生,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新生儿脆弱,不能随意见风,你们想看的话,要等一等。”
赵书岚点了点头,“等等也行,这次真是麻烦你了,辛苦了。”
辛夷摇了摇头,“我也没做什么,不麻烦。”
赵书岚脸色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之前辛夷为了慕楠雪没有离开,如今孩子都生了,赵书岚开始担忧辛夷会不会离开。
他心里那点忐忑,从孩子平安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悄悄冒了出来。
从前慕楠雪怀着身孕,身子孱弱,是辛夷留下来最正当、最安稳的理由。如今孩子顺利降生,母子平安,所有牵绊的由头,便都尽数没了。
辛夷本就是随性漂泊之人,无牵无挂,来去自由。
她本就不属于百草堂,这段时日的停留,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恰逢其时的暂住与一场特殊的经历。
一旦她想走,天地辽阔,山海万里,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留住她,也是赵书岚不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