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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再一次,靠近吧 > 第672章 星光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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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柠站在小院门口,指尖还搭在竹篱笆刚抽了新叶的藤条上,听见村口那辆盘山路通勤班车发动机熄火的声响时,她还没反应过来——昨天晚上和妈妈通电话,妈妈只说自己已经出发,却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能到。

她掐着日子算,怎么也得再过两三个钟头才能到,正打算转身回灶屋接着整理孩子们新收的作文本。

那班车的车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个她刻在心上几十年的熟悉身影,就那样出现在了山路尽头的风里。

林青柠愣了好几秒,大脑像是忽然被按了暂停键,连耳边山风掠过梨树梢的声响都听不见了,直到妈妈抬起手,隔着远远的距离对着她挥了挥,她才像是猛地从梦里醒过来,心脏突突狂跳着,迈开腿就朝着母亲的方向跑过去。

山间的土路还沾着昨夜落下的细碎梨花花瓣,跑起来的时候花瓣蹭着她的帆布鞋边,带着清甜的香气,可她什么都顾不上,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就清清楚楚看清了妈妈脸上那几道新添的皱纹——原来上次回家见妈妈,还是大半年前她出发来支教前,那时候妈妈眼角的皱纹还只是笑起来才会显现的浅浅纹路,这才不过几个月,怎么就深得像是被山风刻进去了一样?

林静雅原本一直保养得宜,鬓角还是满满的乌黑,可今天风吹起妈妈额前的碎发,林青柠一眼就看见了那几根钻出来的白发,银闪闪的,在乌黑的发间格外显眼,像是几根细针,一下子就扎进了她的眼睛里。

林静雅背着两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站在风里微微喘气,额角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林青柠看着妈妈那副背着大包小包,好不容易才晃到这里的样子,她的心里像是被一团浸了温水的棉花牢牢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涩意。

这大半年来,她自从扎进这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子,就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山村的孩子们身上。

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给不同年级的孩子们准备当天的课程——因为村子里老师少,她一个人要带三个年级的语文课,还要兼带孩子们的音乐和美术,光是备课就要花掉大半个晚上。

白天上完课,村里有什么琐事也总来找她:张大爷家的果树长了虫要问防治办法,李婶家在外打工的儿子好久没打电话回来要帮忙发个消息,果农们的梨子滞销,她跟着村支书跑前跑后,学着剪视频开直播,天天对着手机剪片子到半夜。

一天天忙下来,她连好好吃一顿热饭的功夫都挤不出来,居然真的连好好给妈妈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有时候忙完躺下,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二点,怕打扰妈妈睡觉,就只发一句“我挺好的,别担心”,又匆匆放下手机睡着了。

别说抽时间回去城里看看妈妈了,就连一次超过半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她都没好好跟妈妈打过。

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愧疚感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上涌,瞬间就漫过了喉咙,林青柠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热热的水汽一下子就聚在了眼眶里,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朝着妈妈跑过去。

跑到妈妈跟前,她没顾得上说一句话,就赶紧伸手接过妈妈身上那两个沉甸甸的背包,肩带压得泛红的肩膀都硌出了深深的印子,林青柠看着心里又疼了一下。

她把背包往自己肩上一挎,腾出手来紧紧牵住了妈妈的手,妈妈的手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可握在林青柠的手里,却暖得发烫,那温度顺着掌心一直流进她的心底她牵着妈妈,踩着落满梨花的小路,慢慢往自己住的小院走,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可牵着妈妈的那只手,却越握越紧,像是怕一松开,妈妈就会不见了一样。

这座小院是村里给她收拾出来的,原来没人住,院子里长了好多杂草,林青柠来了之后,自己一点点把杂草除干净,沿着墙角绕了一圈,编了一圈竹篱笆——这还是跟着村里的王大爷学的。

编的时候手都磨破了好几个泡,现在看着整整齐齐的竹篱笆,心里却满是踏实。

篱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冒出来几株野蔷薇,林青柠没舍得拔,留了下来,刚入春没多久,野蔷薇刚刚抽出嫩红色的小花苞,一个个鼓嘟嘟的,饱满得像是小姑娘涨红了的脸蛋,安安静静藏在嫩绿色的叶片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按照山里的节气算,再过半个月,这些花苞就要开了,到时候会爬满整整一圈篱笆,开得满墙都是粉嫩嫩的花,风一吹,香气能飘到整条村路上。

院角那里摆着半块旧石桌,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少年了,被一代又一代人的手摸过、坐过,桌面被石子磨得发亮,光溜溜的,连石头原本的纹路都快要看不见了。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村里的小姑娘阿妹特意背着小竹筐从山上下来,给她送来一罐自己家采的野蜂蜜。

阿妹的爷爷是养蜂人,每年春天都会在梨花林里放蜂,酿出来的蜂蜜带着满满的梨花香气。

此刻那只玻璃罐子就摆在石桌上,阳光透过来,罐子里的蜂蜜金黄金黄的,通透得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装进去了,一开罐就能闻到淡淡的甜香,那是山里独有的、带着野花清香的味道,和城里超市卖的成品蜂蜜完全不一样。

林静雅跟着女儿进了院子,笑着轻轻挣开女儿牵着自己的手,她没有急着坐下歇脚,背着手慢悠悠迈着步子,绕着不大的小院逛了起来,眼睛里带着好奇,一点点看着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那是女儿每天生活的地方,她早就想亲自来看看了。

她慢慢走到墙根边,看见那丛长得满满当当的二月兰,紫色的小花开得热热闹闹,紫莹莹的一片,像是把整块墙根都染成了温柔的紫色。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二月兰柔嫩的花瓣,这丛花是青柠刚过来的时候,自己从后山上挖回来种在这里的,那时候还只是小小的几株,才大半年功夫,就已经长得满满一丛,把整面墙根都铺满了。

妈妈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刚从后山梨树林里被风飘进来的梨花花瓣,轻悠悠的,带着梨花的清甜,轻轻落在林青柠的耳边:“你每个月寄回来的照片,有孩子们在教室上课的,有漫山梨花开的,还有你帮果农们直播卖梨的,我都一张一张整理好了,存在那本旧相册里。我现在年纪大了,觉少,每天早上醒得早,睡不着,就坐在阳台上翻一遍相册,一遍一遍看。原来我姑娘选的这个地方,真的就像你每次在电话里说的,这么好,山清水秀的,空气都透着甜。”林静雅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

林青柠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发颤,憋在眼眶里的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低着头,转身走到灶屋前,蹲在灶膛边,拿起干松的柴火一根根摆好,点上火,准备烧一壶热水,给妈妈泡一杯今年村里茶农新摘的春茶——那是清明前采的明前茶,味道鲜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妈妈最爱喝这个。

干松的梨树枝柴火扔进去,火苗一点,灶膛里很快就窜起了橘红色的火苗,暖融融的光映着林青柠的脸,把她半边脸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柴火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安安静静的灶屋里响着,那是山里最熟悉、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没一会儿,铝壶里的水就开了,白白的水蒸气顺着壶嘴慢悠悠冒出来,裹着壶里已经投进去的茶叶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顺着灶膛慢慢散开,一点点漫满了整个小小的灶屋,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茶香。

林青柠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橙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晃得她眼睛发湿,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了,一颗大大的泪珠吧嗒一声掉下来,正好砸在灶沿那道深深的裂缝里,很快就渗进了干燥的泥土里,没了一点痕迹,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掉过一样。

她心里清楚,这大半年她扎根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山村里,每天一睁眼,就有忙不完的事情在等着她:上午要给不同年级的孩子分段补文化课,一个年级上完,紧接着就要给下一个年级上课,连喝口水的功夫都少。

下午放学了,她也歇不着,要帮着村里的果农剪视频开直播,帮他们把今年滞销的梨子卖出去,去年秋天梨子成熟的时候,她连着一个月天天对着手机剪片子到凌晨,就是想帮果农们多卖一点,多赚一点收入。

晚上回到小院,还要批改孩子们当天交上来的作业,给几个基础比较差的孩子单独备课,准备第二天给他们补补课。

忙起来的时候,真的连吃饭都顾不上,有时候煮一碗面条,吃了一半就被叫出去办事,回来再吃的时候面都坨了。

算起来,这大半年给妈妈打视频电话的次数,真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她心里总在想着,等今年梨花开了,漫山遍野都是雪白的时候,风景最好的时候,再好好接妈妈过来住,好好陪她爬爬山,逛逛梨花林,好好陪她住上十天半个月。

可她偏偏忘了,妈妈年纪已经大了,身子早就不如从前了,从城里到这个小山村,转站五个小时弯弯曲曲的盘山路,一路晃悠悠绕着山往上爬,别说老人家了,就算是她年轻小伙子,坐完五个小时盘山路都能颠得腰酸背痛,老人家的腰哪能吃得消这么折腾昨天晚上到了小院,妈妈跟她说腰有点酸,她赶紧撩开妈妈的衣服一看,妈妈腰上都被肩带磨得肿了好大一圈,红殷殷的,她看着那片肿起来的地方,心里疼得跟被针扎了似的,更恨自己怎么这么粗心,怎么就没想早点接妈妈过来,怎么就没多给妈妈打几个电话。

“你这孩子啊,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从来不说苦,什么都自己憋着。”林静雅轻手轻脚走进灶屋,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方包,递到林青柠面前。

林青柠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切成整齐小块的云片糕,打开纸包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甜甜的,香香的——这是林青柠从小最爱吃的口味,每次林青柠回家,妈妈都会提前去店里排队,给她买好新鲜的云片糕,装在油纸包里等着她。

林静雅轻轻拉过灶边的一个小木板凳,坐了下来,看着女儿被灶火映红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温柔的释然:“我原来其实想不通啊,为什么偏偏要放弃城里那么好的工作,跑到这大山沟里来吃苦。直到今天我进村的时候,那群小家伙隔着老远就看见你了,一个个蹦蹦跳跳对着你喊‘林老师好’,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一个个小娃娃的眼睛亮得哟,就像山涧里刚捞出来的星星,干干净净的,又满是光亮,那时候我一下子就懂了。我懂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

当年,林青柠的外婆就是这片山区的支教老师,刚在这里扎下根的时候,就拉着林静雅的手说,这片山里的娃,太苦了,没老师愿意来,得有人给他们撑着一条能走出去的路,得让他们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风顺着灶屋开着的木窗吹进来,带着后山梨树林的清甜香气,卷着一瓣白白的梨花花瓣,轻轻飘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林青柠摆在桌上的搪瓷茶缸里。

茶缸里已经倒好了温热的茶水,本来平静的水面被这一瓣落花砸中,泛起了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慢慢晃开好久才重新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