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大家当着刘越禄的面，把关于他的处理方式从讨论到最终敲定，连一句询问他意见的话都没有，这让他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强烈羞辱感，几次想张嘴争辩，最后还是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能保住不进局子已经是谢天谢地，他哪里还敢反驳，更别说提什么不同意见。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王建国从头到尾都没往刘越禄身上看一眼。
三人不敢再多说半句，乖乖转身离开王建国的办公室，刘越禄更是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得没有半点精神。
“陈副总，还是你有办法啊，刚才王董事长都快拍桌子了，你几句话就把事摆平。”白平为陈家俊短时间内的快速反应感到惊叹。
“我哪是把事摆平，这根本就是把个烫手山芋接到了自己手里。”陈家俊苦笑一下，“以后刘越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我得天天盯着他，半分不敢松懈，生怕他再犯浑惹出更大的乱子。”
“没事，你是项目总负责人，他一个下属，还能翻了天不成？”
“但愿吧。”
刘越禄一言不发，连头都没敢抬，就这么杵在原地，任由两人讨论关于自己未来前途的事。
陈家俊只淡淡瞥了刘越禄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抬脚就走。
刘越禄猛地回过神，几步就追上走在前面的陈家俊，伸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不肯放。
他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陈副总……我刘越禄不是人，都闹出这种事了，你还处处替我考虑，我实在没脸见你和雅兰。”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往旁边的墙上撞，被反应更快的陈家俊一把死死拽住了肩膀。
刘越禄没等他开口，顺势就猛地弯下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对着陈家俊结结实实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后脑勺的头发因为动作太猛乱成了一团。
“你干什么！”陈家俊没料到他来这一出，当即低喝着呵斥了一声。
“我刚才在会议室里浑身发僵，满脑子都觉得今天铁定要被警车直接从办公楼带走，往后半辈子的名声，就要折在这一次酒后失德上。”他直起腰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然后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不要想太多了。”
“我心里清清楚楚，是你在王董事长面前保下我，既没让我被公司除名，也没让我落得被警方带走的下场，还给我争取到太行山新项目工作的机会，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给我留了最后一线容我改过的生机。”
“今天能有这个去新项目将功补过的机会，靠的不是我的情面，而是你自己的优秀技术能力保住了你自己。”
“陈副总，我刘越禄在公司干了十年，技术上从来没服过谁。这次去太行山，我绝不含糊，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敢扛。”
“好，有这份决心就够了。”
“工地的板房我第一个住，进山的险路我第一个跑，所有数据我亲手测、亲手核对，半分错漏都不会出。”
陈家俊抬眼扫过他泛红的眼眶，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沉得像山脚下扎稳的地基：“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太行山的项目容不得半分糊弄！你之前在技术部那点小骄傲、小散漫，到了工地上全得收起来。”
“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刘越禄眼神里全是破釜沉舟的恳切，“以后在工地上，我就是你最顺手的帮手，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陈家俊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没给半句虚头巴脑的安抚：“我不要你‘绝无二话’，我要你每一次测出来的数据都能落地、每一张画出来的图纸都能扛住山风，这才是你真正能把面子挣回来的东西。”
“我拼了命也会帮你把项目干成，这次犯的错、欠你的人情，我一点一点全赎回来！要是再动半分歪心思，不用王董事长开我，我自己卷铺盖滚出公司，这辈子再也不沾客车行业的边。”
旁边的白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你能想通就好，别辜负陈副总这份苦心。”
刘越禄重重点头，攥紧的拳头在身侧狠狠晃了晃，技术人刻在骨子里的执拗，此刻全变成了要在工地拼出成绩的狠劲。
傍晚下班，陈家俊让司机送他回中州的家。
“我回来了，雅兰。”
“王董事长没为难你吧？”
“没为难，我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他同意不开除刘越禄也不报警，把他调到太行山项目工地当现场负责人，帮我做现场勘查、市场调查这些前期工作。”
“什么？你把他调到新项目上？那你以后岂不是天天要见他？”
“我也是没办法，王董事长本来要直接报警把他抓进去，我好不容易才劝住。”陈家俊叹了口气，“把他弄到新项目上，离公司远远的，以后就住工地板房，躲开公司人多嘴杂的地方，你平时根本见不到他。”
“可一想到他跟你在同一个项目干活，我心里就发慌。”
“我向你保证，以后你来项目上找我，我肯定把他的工作区域错开，你半分碰不到他，他要是敢往你身边凑一步，我直接把他撵走，绝不留情。”
“你都这么说了，我听你的。”
“对了，你之前不是想找工作吗？我昨晚想了半宿，想起咱们老同学王颖从原单位辞了职，现在跟她老公刘东辉在中州开了家文旅策划公司，正缺行政主管，我打个招呼，你直接过去上班。”
“真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一会儿就给王颖打电话，明天你过去走个面试过场，直接入职。”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天天闷在家里了。”李雅兰开心得蹦起来。
“慢点跳，小心摔着。”
陈家俊把她按回沙发，轻轻捏了捏她晃个不停的手腕，转身摸出手机翻通讯录，没两秒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那边传来王颖忙乱的声音，背景里还飘着搬纸箱的动静：“喂，家俊？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
“听说你跟东辉在中州开新公司了，特意打过来恭喜。”陈家俊靠在玄关柜上，往客厅瞟了一眼，正看见李雅兰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盯着他。
“谢谢家俊，你的消息怪灵通的，我们才刚起步。”
“你们俩偷偷闷声干大事，我要是再晚两天知道，说不定连开业花篮都赶不上送了。”
“东辉之前跟着别的老板干这行，摸爬滚打好几年，攒了不少熟客，这些老客户嫌前老板合作模式太死板，手里新单子找不到人对接，正好东辉也想自己创业，我们俩一合计，干脆出来单干了。”
“合着是老客户主动推着你们往前走啊？”
“可不是嘛，哪能算抢前老板的生意，都是客户新冒出来的需求，老模式接不住，才顺理成章落到东辉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