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靠在椅背上。
“刘宏明想按住他,按不住。”
“陈建明想看他出错,也没看到。”
“田国富那边,估计也该改看法了。”
秘书问:“那今晚的安排,还按原计划?”
赵立春没有抬头。
“按。”
“瑞龙过去,不要摆架子。”
“只讲旧情,只讲支持汉江新区发展。”
秘书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赵家不缺资源。
缺的是一个能把资源变成政绩的人。
祁同伟现在就是这个人。
赵立春把纪要放进抽屉,语气平稳。
“汉东不能只听一个人的。”
“刘宏明想把能干事的人都握在手里,没那么容易。”
“同伟有本事,有名声,也有上升空间。”
“这样的人,不拉过来,将来就是别人的牌。”
秘书没有接话。
赵立春又补了一句。
“他重情。”
“重情的人,最怕欠情。”
晚上七点,祁同伟没有去赵立春家。
理由很简单。
汉江新区工作组召开临时碰头会。
这个理由很硬。
赵立春听到回复后,没有生气,只让秘书回了一句。
“工作要紧,改天再聚。”
半小时后,赵瑞龙的车到了省政府后门。
没有张扬。
没有随从。
赵瑞龙拎着一个普通文件袋,进了祁同伟办公室。
周清远出去前,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点头。
门关上后,赵瑞龙先开口。
“祁哥,这么多年了,我还得排队见你。”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
“公事时间,讲规矩。”
赵瑞龙坐下,把文件袋推过去。
“那我也讲规矩。”
“这里面是三份材料。”
“第一份,赵氏控股旗下园区运营公司的情况。”
“第二份,愿意进汉江新区的十七家配套企业名单。”
“第三份,是一笔产业基金意向,规模三十亿。”
祁同伟没有接文件。
赵瑞龙看着他。
“祁哥,我知道你现在不缺方案。”
“但你缺落地资源。”
“矿山装备、节能电机、工业软件,这三块要真做起来,光靠岩台市那些干部,跑断腿也未必拉得来企业。”
祁同伟端起茶杯。
“条件呢?”
赵瑞龙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没有条件。”
祁同伟放下茶杯。
“瑞龙,没条件的资源,最贵。”
赵瑞龙沉默两秒。
“祁哥,你这话就把我往外推了,我在港岛用的是你的资源,现在赚了点回馈家乡,你不欢迎?”
“我爸说了,你在汉东不容易。”
“刘宏明用你,也防你。”
“陈建明看你,也卡你。”
“田国富是讲原则,可他是京州书记不能天天帮你跑项目。”
“你要做事,总得有一批自己人。”
祁同伟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自己人三个字,不能乱用。”
赵瑞龙坐直了些。
“那我换个说法,祁哥,小弟跟了你好几年了,想继续跟你干。”
“而且赵家愿意支持你。”
“你要政绩,我们给企业。”
“你要资金,我们给基金。”
“你要地方配合,我爸可以帮你压住那些观望的人。”
“祁哥,你不是新人,你知道这条路怎么走最稳。”
这话说得很直接。
也很聪明。
旧情在前,利益在后,最后才是站队。
赵瑞龙没有逼他表态,却把路铺到了脚边。
祁同伟没有翻材料。
“瑞龙,汉江新区欢迎企业。”
“但所有企业都走公开程序。”
“产业基金如果合规,可以对接财政厅和发改委。”
“园区运营公司要参与,也要参加招标。”
赵瑞龙皱了皱眉。
“祁哥,你非要把自家人也放到外面排队?”
祁同伟语气不重。
“政府项目没有自家人。”
“有资质,有报价,有责任。”
“能不能进,规则说了算。”
赵瑞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文件袋收回去一半。
“我今天不逼你。”
“但我得提醒你,汉东这盘棋,没有靠单打独斗赢的。”
“刘宏明那边有人,陈建明那边有人,老同志那边也有人。”
“你不靠赵家,靠谁?”
祁同伟把茶杯推过去。
“靠制度。”
赵瑞龙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热络降了几分。
“祁哥,这话在会上讲好听。”
“真办事的时候,制度不会替你挡刀。”
祁同伟看着他。
“制度也不会向我讨债。”
这句话落下,赵瑞龙没再接。
办公室外,周清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份材料,心里却有些复杂。
同一时间,省政府小食堂里,几个处长也在低声议论。
“赵瑞龙都亲自去了,这面子够大。”
“祁省长要是接了,汉江新区就稳了。”
“废话,谁会拒绝赵家的资源?那不是把高速路口堵上吗?”
“年轻干部嘛,先借势,后站稳,这不是常规操作?”
有人压低声音笑了笑。
“这局已经明牌了,祁省长迟早要上车。”
京州市委那边,田国富也收到了消息。
秘书问:“田书记,要不要提醒祁省长?”
田国富翻着材料,停了片刻。
“不用。”
“他要是看不明白这点人情账,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秘书说:“外面都认定他会靠赵家。”
田国富抬头。
“外面认定的事,往往只看利益。”
“祁同伟现在要过的,不是资源关。”
“是人情关。”
夜里九点,赵瑞龙离开省政府。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脸色不算难看,却也没有来时轻松。
司机问:“赵总,去省长那边吗?”
赵瑞龙把文件袋放到旁边。
“去。”
车子驶出大院。
祁同伟办公室里,周清远进来收杯子。
桌上的茶凉了,文件袋没有留下。
周清远忍了忍,还是开口。
“祁省长,赵家这次给的条件,确实很厚。”
“下面不少同志也觉得,有赵省长支持,汉江新区推进会少很多阻力。”
祁同伟没有批评他。
“你说的是实话。”
周清远低声问:“那您……”
祁同伟拿起汉江新区节点表。
“越厚的条件,越要先看账。”
“人情可以记。”
“公权不能押。”
周清远站在原地,没再多劝。
他忽然明白,祁同伟不是不知道这条路好走。
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汉江新区变成任何人的私产。
这一夜,省里很多人都在等消息。
有人等赵家点头。
有人等祁同伟表态。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汉江新区的项目份额该怎么提前占位。
恩情裹挟、利益砸身、全员劝附,整个官场都认定祁同伟必将归入赵家麾下、绑定权贵战车。
无人预料这位逆势崛起的新锐,会做出一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决绝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