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小丑最后的留言,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祖平的冷汗直接就下来了。他用力抹了一把光亮的脑门,那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他转过头,用一种欲哭无泪的眼神看向洛天依,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抓狂:
“哎呀!我说师姐啊,你怎么就不加点好意念呢~这回好了吧!从小师父就说你这乌鸦嘴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回好了吧……哎……”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无力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小宿啊,这回咱们可怎么办哟!十五公斤德塔希特!这要是真炸了……那得死多少人啊!”
一旁的洛天依闻言,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这……这能怪我吗……炸弹明明是那个小丑放的嘛……人家……人家这叫有先见之明了~怎么能说我是乌鸦嘴呢……真是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般的自言自语,但那双眼睛里也写满了担忧和自责。
宿羽尘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他猛地抬起左手,看向腕上的战术手表。
表盘上,清晰的数字显示着:14:10。
“下午两点十分……”宿羽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也就是说,咱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搜寻那个炸弹了吗……可这‘飞燕归巢之处’,到底是哪里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中带着焦急和求索。
沈清婉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试探着开口分析道:“你们说……会不会与那个雀巢咖啡有关呢?”
她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便继续解释道:“因为你们想啊,‘飞燕归巢之处’——那飞燕,不也是一种鸟吗?雀巢咖啡的logo也是一只鸟巢和鸟……所以有没有可能,小丑将炸弹安装在某个雀巢咖啡店,或者卖雀巢咖啡的专卖店中呢?”
这个推测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然而,笠原真由美在思考了片刻之后,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觉得……可能性不是很高。”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经验丰富的判断力,“因为要说是雀巢咖啡店或者专卖店的话,这种地方本身辨识度就不是很高。而且按理来说,这种地方一天的人流量也不会很大。把炸弹安装在这种地方,就算真爆炸了,那性价比也不是很高啊?”
她顿了顿,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不太符合小丑想在最后时刻来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的那种心态。那家伙可是个追求‘戏剧性’和‘轰动效应’的疯子。所以我觉得……不会是在这种地方的。”
笠原真由美的分析让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小丑这种人,绝不会满足于在一个小咖啡馆里搞一场不痛不痒的爆炸。他要的,是万众瞩目,是惊天动地,是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盛大演出”。
在笠原真由美否定了沈清婉的想法之后,众人又陷入到了冥思苦想之中。仓库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防化队员们忙碌的脚步声和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几十秒后,林妙鸢忽然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欸,江科长!”她转向江祖平,语速很快,“今天咱们平京市内,有没有什么大型活动啊?就是那种能容纳几千、几万人参加的那种活动!”
江祖平闻言,也是马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活动……活动……今天的活动……”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在内部信息平台上查询。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啊!有了!查到了!”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是在燕巢体育场举行的——龙渊队对桑巴队的男足国家队友谊赛!”
说完这句话,江祖平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足球友谊赛……燕巢……”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然后猛地爆出一声惊呼,“我操!燕巢体育场!那个狗逼不会真把炸弹藏在那儿了吧!!!”
燕巢体育场——飞燕归巢之处!
这个联想一旦建立,就再也无法被忽视。燕巢体育场,龙渊国最大的综合性体育场馆之一,因其独特的鸟巢造型而得名。而“飞燕归巢”,不正是对“燕子回到巢穴”最直白的描述吗?
林妙鸢此时却不慌不忙地追问道:“江科长,您确定此时的燕巢体育场正在举行足球友谊赛吗?不过……这个时间段举行足球友谊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通常来说,足球比赛都会安排在傍晚或晚上进行,下午两点这个时间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而这个时候,洛天依开口了。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我知道内情”的神色:
“这个事……我倒是知道一些内情。似乎是因为今天晚上,知名歌星陈奕迅要在燕巢体育场举行大型演唱会。这事是早就定下来的,所以演唱会主办方说什么也不肯推迟演唱会。而桑巴队那边呢,也由于球员档期的问题,说什么也不肯将比赛日期挪到明天。”
她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所以这几天,为了这件事,龙渊足协可是没少挨骂。而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似乎是……龙渊足协在与桑巴国足协协商的时候,工作人员写错了比赛日期。就这样闹了个大乌龙!等到桑巴队到达平京之后,就木已成舟了。所以经过协商,这场比赛只能选在下午开赛了。而比完之后,演唱会最后的准备工作也会如期举行……”
听完洛天依的解释,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无语。
一个写错的日期,导致足球赛和演唱会撞在了同一天。而正是这个乌龙,让燕巢体育场在同一天内聚集了两拨完全不同的人流——下午的足球赛观众,和晚上的演唱会观众。如果炸弹在这个时候爆炸……
罗艺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向洛天依,声音急促:“那洛天依同志,此时比赛正式开始没有?如果没有开始的话,我赶紧联系指挥部叫停比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呀!这场比赛就算是在下午举行,那观赛人数少说也得有两三万人吧?这十五公斤德塔希特要是爆炸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意味着什么。两三万名观众,加上球员、工作人员、安保人员……如果炸弹在比赛进行中爆炸,那将是一场震惊世界的惨剧。
洛天依低头看了看手表,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嗯……这场比赛原定下午两点开始,所以现在应该已经在进行中了。不过……”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要是小丑真把炸弹放在了燕巢体育场内……那咱们要是贸然疏散观众的话,那个……会不会有恐怖分子的同伙发现事情不对,而提前引爆炸药啊?”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不疏散,几万人的生命悬于一线;疏散,可能会打草惊蛇,导致炸弹被提前引爆。
这时,宿羽尘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我觉得应该不会。”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因为小丑这次来平京作案,似乎一直都是以一种‘独狼’的姿态出现在咱们面前。”宿羽尘分析道,“从徽京的cL-20炸弹,到平京酒店的德塔希特,再到刚才在仓库里跟我们死磕到底——他始终是独自行动,没有任何与同伙进行配合的迹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不认为他会将自己人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演出’假手他人。他一定会将炸弹放在最隐秘的地方,用一个最难拆的机关来考验咱们。这是他作为‘表演者’的骄傲,也是他作为‘疯子’的执念。”
宿羽尘转向罗艺,语气斩钉截铁:“所以罗旅长,时间不等人。您还是赶紧把这情况上报指挥部,让他们前往燕巢体育场做好群众疏散工作吧!咱们不能在几万名观众面前表演拆炸弹啊!”
罗艺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立刻抓起对讲机,用最紧急的加密频道,将情况通报给了指挥部内的战部副参谋长韩世忠。
“韩参谋长!我是罗艺!有紧急情况汇报!”
对讲机那头,韩世忠正在指挥部里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态势图。听到罗艺这急促的语气,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沉声道:“罗旅长,什么事?说。”
罗艺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小丑录音中透露的信息——燕巢体育场、十五公斤德塔希特、下午四点爆炸——以及宿羽尘小队的分析判断,一股脑地汇报了过去。
韩世忠听完,脑瓜子“嗡”的一声,好悬没当场晕过去。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燕巢体育场!几万名观众!十五公斤德塔希特!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足以让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心惊肉跳,更何况它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事件里。
但韩世忠毕竟为将多年,大风大浪也算见得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我知道了。罗旅长,你们做得很好!这件事我会马上向国安和公安部门的领导同志通报。”
他顿了顿,迅速做出部署:
“这样,你们现在马上让宿羽尘小队众人搭乘直升机前往燕巢体育场!叫他们做好拆弹的准备!虽然老实说,排爆工作应该由公安部门的同志和咱们战部专业的排爆组负责,但这名叫作小丑的恐怖分子诡计多端,我担心他又搞出一个什么只有那种超凡高手才能拆除的炸弹。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你赶紧派直升机把宿羽尘同志他们送到燕巢体育场附近吧!”
他最后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严肃:“不过,一定要做好防化消毒工作!可别让那x病毒有机会传播出去哦!”
“是!”罗艺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对着身边的副官下达了一连串命令,“马上调派两架军用直升机来!通知防化组,在登机前对宿羽尘小队全体成员进行彻底消杀!动作要快!”
副官领命而去,一路小跑着去联系直升机调度。
而在另一边,韩世忠撂下对讲机后,立刻抓起了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按动,先后拨通了公安部长霍光和国安部长王磊的专线。
“霍部长,王部长,请立刻到我指挥室来一趟。有十万火急的情况。”
不到三分钟,霍光和王磊便一前一后赶到了指挥室。两人都是刚从各自的岗位上被紧急叫来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
韩世忠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将燕巢体育场内可能有小丑放置的十五公斤德塔希特炸药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霍光和王磊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被震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霍光的脸色铁青,王磊的眉头紧锁,两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消化着这个堪称灾难性的消息。
几十秒后,还是霍光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我马上命令平京市公安局以及各个分局,迅速派出精干警力以及专业排爆队,马上赶往现场疏散群众,搜寻炸弹的准确方位!”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平京市公安局长的号码。
而王磊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动作却异常果断。他立刻拨通了国安局石勒局长的电话:
“石勒同志,紧急情况!燕巢体育场疑似被小丑放置了十五公斤德塔希特炸药!你马上带着于望他们赶往现场,协助搜寻炸弹!记住,要快!我们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韩世忠也不可能闲着。他抓起另一部对讲机,直接呼叫了战部直属的专业工兵部队:
“我是韩世忠!命令你部立刻集结,全副武装开往燕巢体育场!随时准备排除炸弹!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三部门为此紧急协作了起来。公安负责疏散群众和外围警戒,国安负责情报研判和现场侦查,战部工兵负责最终的拆弹作业——一条应对炸弹危机的紧急指挥链,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迅速搭建起来。
二十分钟后。
燕巢体育场内,龙渊队与桑巴队的上半场比赛刚刚踢完。球员们正陆陆续续走回更衣室,准备进行中场休息。看台上的球迷们有的起身去厕所或买饮料,有的坐在座位上刷手机,有的则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上半场的精彩瞬间。整个体育场弥漫着一种典型的比赛日氛围——热闹、嘈杂、充满了激情和期待。
就在这时,体育场的各个入口处,忽然出现了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察。
起初,球迷们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大型赛事有警察维持秩序是很正常的事。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劲——警察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的表情异常严肃,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完全不像是常规的安保部署。
紧接着,体育场的广播系统忽然响了起来。不再是刚才那个播报比分和换人信息的播音员,而是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
“各位观众请注意,各位观众请注意。由于突发安全原因,本场比赛暂时中止。请各位观众保持冷静,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引导,有序撤离体育场。重复一遍,请各位观众保持冷静,有序撤离。不要奔跑,不要推挤,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儿童……”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
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比赛怎么中止了?”
“安全原因?什么安全原因?”
“是不是有炸弹啊?”
“别瞎说!可能是火警吧……”
“管他呢,赶紧走吧!没看警察都来了吗!”
一开始,球迷们确实不太理解,也不情愿——毕竟好不容易抢到的球票,比赛才踢了一半就要中止,换谁都会有些不爽。但当警察同志们用便携式扩音器在人群中反复说明“有安全隐患,请配合撤离”之后,球迷们还是非常惜命的。在警察的引导下,人群开始比较有序地离开看台,通过各个安全通道向体育场外疏散。
然而,再怎么有序,几万人的疏散也绝非易事。
从广播响起到最后一批观众离开看台,这个过程又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当宿羽尘小队搭乘的军用直升机降落在燕巢体育场附近的临时停机坪时,已经是下午的3:05了。
宿羽尘第一个跳下直升机,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巨大的、如同钢铁鸟巢般的建筑。夕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体育场那交织错落的钢结构外壳上,投下大片大片晃动的光影。这本该是一幅壮丽而温暖的画面,但在宿羽尘眼中,那座建筑却仿佛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正在无声地倒计时。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15:05。
距离小丑所说的下午四点爆炸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十五分钟了。
“糟糕了……”宿羽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还剩不到一个小时!这要是万一咱们猜错了……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飞燕归巢之处”指的不是燕巢体育场,如果他们把宝贵的最后几十分钟浪费在了错误的地点……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妙鸢走上前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宿羽尘的肩膀。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心吧老公,咱们不会猜错的。”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以我对那个王八蛋的分析,他一定会将炸弹放在这个体育场内的。‘飞燕归巢’——这个谜面太直白了,直白到几乎不需要猜。小丑那个疯子,他想要的不是让咱们猜不到,而是让咱们猜到了却拆不掉。这才是他最享受的游戏。”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所以,炸弹一定在这里。问题是——它藏在哪儿?”
就在两人说话间,安川重樱已经不声不响地开始了行动。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文,周身灵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式神·沙雪,现!”
一道清冷的白光闪过,身穿白色和服、气质清冷如雪的雪女沙雪,凭空出现在安川重樱身边。她的出现带来了一阵细微的寒意,让周围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沙雪姐姐,请帮我感知体育场内的能量波动。任何异常的、不属于常规电子设备或人体的能量波动,都可能是炸弹的起爆装置或定时器发出的。”安川重樱快速交代道。
沙雪微微颔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闭上。她的灵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向体育场内部蔓延。
与此同时,阿加斯德也将手中的金色长枪往地上一顿。
“小鬼将们,都出来吧!”
随着她的呼唤,数个红色的虚影从枪身中飞出,化作一个个巴掌大小、身穿迷你铠甲、手持小戟的可爱小鬼将。它们在空中叽叽喳喳地转了一圈,然后齐刷刷地朝阿加斯德行了一礼。
“去!把体育场里每一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阿加斯德大手一挥,“任何看着不对劲的东西——箱子、包裹、松动的螺丝、新焊的痕迹——统统报告!”
“得令!”小鬼将们齐声应道,然后化作数道红色的流光,朝着体育场的各个方向飞去。它们体型小巧,速度极快,又能穿墙过壁,最适合在这种大型建筑中进行地毯式搜索。
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宿羽尘带着沈清婉和黛维,与赶来的公安和战部同志们一起,从体育场的底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上搜索。他们检查了每一个储物间,每一个配电室,每一个通风管道口,每一个消防栓后方。公安的排爆队员们带着专业的探测仪器,对每一寸可疑的地面进行扫描。
天心英子则独自一人,以武士的敏锐直觉,在体育场的钢结构骨架之间穿梭。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根钢梁的焊接点,每一处结构的连接处——这些地方最容易被安装隐藏的爆炸装置。
笠原真由美和安川重樱母女俩则负责观众席区域。她们一排一排地检查着座椅下方、扶手内侧、以及那些容易被忽视的死角。安川重樱的灵力感知和笠原真由美那杀手特有的、对异常细节的敏锐洞察力,让她们的搜索效率极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3:15。
3:20。
3:25。
搜索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体育场的底层、观众席、大部分功能区域都已经被排查完毕,但依然没有找到炸弹的踪迹。
宿羽尘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3:28。距离爆炸时间只剩下三十二分钟了。
就在这时,林妙鸢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正和笠原真由美一起走在一条连接观众席和上层看台的通道中。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通道的顶部,望向体育场那高耸的穹顶。
“真由美姐。”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你说……如果你是小丑的话,你会将炸弹埋在哪呢?”
笠原真由美闻言,也停下脚步,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如果按照恐怖分子一般的心理来说……”她缓缓说道,“这枚炸弹,应该会放置在比如某个不常被用到的厕所隔间内,或者不太引人注意的某个工作柜内……诸如此类的吧。毕竟这里刚才还在进行足球赛,晚上又要马上开始演唱会。这两拨人,连同观众和工作人员,肯定会把现场弄得又乱又杂。在这种情况下,小丑随便把那十五公斤炸弹塞在哪个柜子里,都够咱们喝一壶的吧?”
她的分析很有道理。在这种大型活动中,人流混杂,物资堆积,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藏一颗炸弹,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林妙鸢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要是一般的恐怖分子,恐怕姐姐说的是正确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对手心理的笃定,“可这位‘小丑先生’嘛……他一定会将炸弹藏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地方。”
她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体育场穹顶的最高处,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比如……”
话音未落,林妙鸢忽然纵身一跃!
她的身形如同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蹦十几米高,脚尖在观众席上层的栏杆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雨燕,朝着体育场那高达数十米的穹顶钢结构飞去!
笠原真由美看到林妙鸢跳了上去,也没有丝毫犹豫。她同样纵身一跃,身法比林妙鸢更加诡谲飘忽,几个起落间,便追上了林妙鸢的身影。
两人在交错的钢梁之间灵活地穿梭、跳跃,如同两只在钢铁丛林中飞舞的蝴蝶。她们的脚尖在粗大的钢梁上轻点,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腾挪都精准无比。
终于,在体育场穹顶最高处——那个被称为“燕巢之冠”的位置,也就是整个鸟巢造型最核心、最顶端的钢结构交汇点——林妙鸢和笠原真由美同时停了下来。
她们站在一根粗大的横向钢梁上,面前是一个由数根弧形钢梁交织形成的、相对隐蔽的三角形空间。这个位置极高,距离地面至少有五六十米,平时只有专业的维护人员才会通过专用的检修通道到达这里。
而在那个三角形空间的深处,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那皮箱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识,大小约莫能装下十五公斤的东西。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林妙鸢和笠原真由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找到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皮箱。林妙鸢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皮箱的外部——没有发现明显的防拆机关或外接触发装置。她的手指轻轻按在皮箱的密码锁上。
“小丑的密码……”林妙鸢低声自语,然后果断地输入了一组数字:1225。
“咔哒。”
密码锁应声弹开。
林妙鸢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皮箱的盖子。
然后,她和笠原真由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皮箱内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五块长方形的德塔希特炸药块。每一块都用绝缘胶带和扎带固定得死死的,彼此之间通过密密麻麻的红蓝黄绿各色导线相互连接。这些导线又汇聚到中央一个精密的电子起爆装置上,装置的正面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LEd显示屏——
00:39:47。
00:39:46。
00:39:45。
时间,还在无情地流逝。
而在炸药块的上方,悬着一个极其精巧的水银平衡开关。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管,里面装着半管银亮的水银,两端各有一个金属触点。只要这个箱子受到任何轻微的倾斜或震动,水银就会流动,接触到两端的触点,从而瞬间引爆炸药。
这是一个连环字母炸弹。而且是有水银平衡机关的连环炸弹。
防拆、防震、防移动。
“操……”林妙鸢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笠原真由美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她仔细检查了那水银开关的灵敏度——极高。哪怕是她们这样的问道境高手,也没有把握在保持绝对平稳的情况下,将这个箱子从五六十米的高空安全地运下去。
两人苦笑一声,同时按下了战术耳机上的通讯按钮。
“报告指挥部!”林妙鸢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了后方的指挥中心,“在燕巢体育场最顶棚——穹顶最高处的钢结构交汇点,发现炸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沉重:
“不过这枚炸弹上面绑着水银平衡机关,灵敏度极高。我们不敢贸然移动它。恳请拆弹组的同志上来支援!”
耳机里传来韩世忠沉稳的回应:“收到!拆弹组已经在赶往你们所在位置的路上!请保持现场状态,不要触碰炸弹!重复,不要触碰!”
林妙鸢关掉通讯,目光落在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上。
00:38:12。
00:38:11。
00:38:10。
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三十八分钟。
她抬起头,透过钢梁的缝隙,望向体育场下方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绿色草坪和空旷的看台。夕阳的余晖透过穹顶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在空气中投下长长的光束。
一切,都取决于接下来的三十八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