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唐府,赵锦绮便感觉到了变化,连府里路过的下人都垂头丧气的,阖府都很压抑。
赵锦绮知道原因,唐家夫妇一向将吉祥女儿视若珍宝,出了那样的事,唐家夫妇连同唐十三定是发了不小的火。
可她最担心的还是吉祥,怕她承受不住,怕她寻了短见。
即使她暗示了跟在唐十三身边乔装打扮的冰妞,她知道冰妞听懂了,会尽力保住吉祥。
可她依旧担心,所以那些人一解决,她还来不及回宫,便跑来了唐府。
先去见了唐北山与赵沐英,对于赵锦绮的到来,他们并不如之前那般热情,甚至有些冷漠和排斥。
因为他们心里不免要联想到,是因为赵锦绮一力主张给小冷封赏,又促成吉祥嫁过去才为吉祥引来了这场祸患。
赵锦绮只的得咬牙受着这些,她得见到吉祥。
西边院子里,赵锦绮急急赶过来,唐十三守在吉祥门口。
唐十三的脸色也不好,眼底一片青黑,满脸疲惫,看着是熬了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回来了。”唐十三道,算是问候。
赵锦绮点点头:“十三你守了许久,累了去歇歇吧!我进去看看她。”
唐十三点点头:“你要有些心理准备,两日里,自尽了五次,都被……府医救回来,我们也都劝不动,你若是能开导开导她,便帮忙规劝规劝。”
赵锦绮点头答应,又道:“替我也谢谢那位,府医。”
唐十三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走出几步,又回头:“我派出去追杀东西两路的人回来报说,追到时,那些人都已经死了,是你动的手吧!多谢!”
说完出了院子
赵锦绮推门进去,屋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夹杂着一丝血腥。
屋内空空荡荡,什么桌椅板凳、茶杯器具都没了,应是防止吉祥再自尽。
床上安安静静躺着脸色苍白的吉祥,她双目空洞的望着上方床帐,脖子上留着红痕,手腕上缠着纱布。
这人看着,竟已是没了生机的躯壳。
赵锦绮鼻头酸涩,走过去坐在床边,执起吉祥的手看了看,那纱布上隐约还渗出红色血迹来,轻轻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吉祥,我回来了……那些人,我都替你杀了。”赵锦绮轻轻道。
吉祥机械的转动眼珠子,看了过来,平静的道:“公主姐姐,我已经脏了。你,把我也杀了吧。”
赵锦绮心中一痛,半晌才开口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小公主,从小就受万千宠爱长大,她的父皇,她的皇祖母,还有……一个大她许多的国师之子,都非常骄纵她,所以她没有一丁点不顺意的事情。
小公主一天天长大,可她身边除了这些爱护她的人,还有善于伪装的皇妃,不怀好意的表姐。但是小公主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谁顺着她夸赞她,便是对她好的人。
十六岁及笄,她爱上了贫寒书生进士及第的状元郎,可这状元郎却也不是真的喜欢她,而是想借她攀登青云。
状元郎与小公主的表姐私下勾结在一起,表姐每每各种利用各种机会引诱小公主,让状元郎对小公主行苟且之事,好逼迫皇帝等人认下小公主的婚事,可都被国师之子打断。
这条计谋不成,状元郎搭上了伪善的皇妃,帮助她的皇子夺位以谋求新帝登基后的高官厚禄。可骁勇善战的国师之子只要在都城,他们的便动不了手。
于是他们勾结了敌国,敌国进犯,国师之子被调离都城,去了边境打仗。状元郎与皇妃等人扣下了支援的粮草,将国师之子困在了边境。而他们,给皇帝下毒,血洗了皇宫。
逼宫之日,小公主被骗出宫,关到了状元郎的府里,第二日夜里,从宫里出来的状元郎便强要了她,随后把她丢进了柴房,仍有那位表姐凌辱,他们甚至在她的面前欢爱,告诉她其实状元郎更本不喜欢她,不过都是利用。
新帝登基,政局稳定后,小公主被秘密运回宫中,关在阴冷的水牢里。而这条消息只透露给了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国师之子。
国师之子在新帝殿外跪了三天,交出了兵权,才换小公主出了水牢。”
“交了兵权不就都完了吗?”吉祥的声音响起。
赵锦绮唇边泛起了苦涩的笑,连吉祥这样不问政事的小丫头都知道兵权不能交,可那傻子却想也不想的就拿兵权换她活。
吉祥眸子里聚了些光亮看向赵锦绮:“国师之子知道小公主已经被状元郎凌辱了吗?”
赵锦绮:“为什么这么问?”
吉祥:“若是知道了小公主已被状元郎凌辱,又怎么会愿意这样继续喜欢她?”
赵锦绮垂下眸子,声音酸涩:“知道吧!”他那样消息灵通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可对于真正心爱的人来说,他即便知道,第一反应也是心疼她,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会去为她报仇,却不会把怨气撒给心爱的人。”
吉祥眼睛里滑出泪珠:“可世间男子多是看重女子清白之身,能有几人做到如此?”
赵锦绮:“那位国师之子可以,小冷也可以。我了解他们。”
吉祥闭了闭眼:“真的吗?”她睁开眼,又恢复了死寂:“公主姐姐讲的故事很有趣,可故事就只是故事。接下来怎么样了?”
赵锦绮笑笑,继续道:“国师之子虽然交了兵权,可对他们来说,始终是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他们想了个办法,在小公主的寝殿放了大火,骗国师之子说小公主在里面。”
吉祥眉头皱了起来,拇指深深扣着食指指腹:“这群禽兽,国师之子一定跑进来大火,去救小公主了吧!”
赵锦绮点点头:“国师之子跑进来大火,就再也没有出来。而小公主早已被秘密转移。
那场边境战争因为缺粮,国师之子带人死守,直到都城传来政变的消息,才不得不投降赶回京城。
可即便是这样,也将敌国消耗了许多,他们没有再进攻的打算,接受了投降。
敌国使臣来到京都受谈战争赔偿,新帝挥挥手赔出去了许多城池和土地,状元郎还把小公主塞上了敌国的马车,送去和亲。”
“什么?!”吉祥哗的坐起来:“小公主已经不是完璧之身,敌国的皇帝会杀了她的。”
“是啊!状元郎他们就是想看小公主被敌国的人折磨至死。”赵锦绮笑笑道。
“然后呢?小公主到了敌国怎么样了?”吉祥急切的问。
赵锦绮却扬起脖子抻了抻腰:“说这么久的话又累又饿,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公主姐姐!”吉祥气道,脸上有了几分以前的活力。
赵锦绮伸手摸摸她的头:“乖,好好吃饭好好养伤,我就告诉小公主后来的故事,还有国师之子。”
“国师之子还活着?!”吉祥有些惊喜的道。
赵锦绮:“对呀!你也得活着才能听到国师之子还活着的故事。”
吉祥犹犹豫豫的答应了。
赵锦绮摸摸吉祥的头:“我改日再来看你,若实在待不住,身子好些来宫里寻我也行。”她放下了自己的令牌便走了。
临走时,看了眼暖阁那里,又对吉祥道:“听闻你自尽多次都是一位府医救治的,我该好好谢谢她才是。若是那位府医有什么想要的,吉祥,你尽管报与我。”
她走后,暖阁里走出一女子来。
吉祥流着泪道:“冰妞姐姐,谢谢你这两天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冰妞道:“说什么呢,傻丫头!……饿了吧!我让人拿饭菜过来。”
吉祥点点头,冰妞就到门口吩咐了一声,又回来了,她依旧不敢离开,生怕吉祥又一时想不开寻死觅活。
吉祥道:“冰妞姐姐,你嫌我脏吗?”
冰妞一愣:“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
吉祥像个团子般把自己缩成一团:“那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就像公主姐姐那样,我总觉得,你俩的气息很像,都让人觉得心安。”
冰妞走过将人抱在怀里:“傻丫头,名节那东西也就他们男人说出来规束我们女人的,他们都能三妻四妾,也没人说他们脏啊!
凭什么要这么给女人按这些罪名。”
吉祥点点头:“谢谢你,冰妞姐姐。”
吉祥:“冰妞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公主姐姐讲的那故事里面的小公主,是她自己,可怎么又有国师之子是谁?还有许多我都没听过的人和事,又觉得与她对不上了。”
冰妞:“许是她也在哪里听的吧!”
吉祥终于不再寻死,也开始进食。
可整个人却变得更加胆怯自卑,哪里也不愿意去,即使走在府里有个下人无意间看了她一眼,她也会误会那眼神,浑身不舒服,所以便连房门也不出。
唐家人深知这样不行,却又没有一点办法,冰妞只好时时劝她可以去赵锦绮那里,赵锦绮绝不会对她有恶意。
踏出第一步,以后的步子也会容易些。这也是赵锦绮留下令牌,又留下半个故事没有讲给她听的原因吧!
可吉祥每每下定决心,走到门边,那脚却生生怎么也迈不出去。
且先丢开吉祥这一头,说这天赵锦绮从唐府里探望完出来,又遇到有人拦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