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跋涉,京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大军在城外休整,赵锦绮的车队也停在城外未入城。
此时的赵锦绮坐在一顶不起眼的素轿中,带着珍珠等几个心腹之人,悄然前往京郊皇陵,溥洽驱马跟随。
冬日的皇陵,松柏苍翠依旧,漫山覆盖薄雪,更显得肃穆清冷。
素轿并未进入皇陵,而是在离皇陵不远处停下。一行人缓步而行。
为首的是穿了素净衣裙的赵锦绮,她是皇家女,轻易不能穿孝,只得挑了这一身素净的衣裙,乌黑发髻间只簪了一朵小白花。
绕过皇陵入口,进入一侧山坳,这里,有一座新坟。
小冷护主,牺牲于皇陵之战,十一皇子向陛下请恩旨,葬于皇陵旁边。
汉白玉的碑身上,镌刻着“忠义一品带刀侍卫小冷之墓”,这是皇帝感其忠心追封的。
赵锦绮立于墓碑前,看着那座孤零零立着的新坟,已是红了眼眶。
珍珠几人将带来的贡品香烛供上在墓碑前的新鲜青团和芝麻酥旁,几人都心情沉重,眼角挂泪。
溥洽立在一侧,将自己得到的关于小冷的事迹说与她听。
“皇宫政变,他潜入宫中,救援陛下至皇陵。五皇子带兵围山。
他拿着你的令牌调取两万兵马,面对几倍于自己的叛军,寸步不退,战至最后一刻。
有勇有谋,忠心无畏,可敬之才。”
溥洽弯腰倒酒,敬了一杯在墓前。
几个丫头哭作一团。
赵锦绮闻言亦滴下泪来,袖中手颤抖着抚上那墓碑,仿佛还是从前那般摸着他的头。
“是姐的错,姐不该,把你独留在京城。”
小冷的死讯,是她回到京城地界,溥洽等人才敢告诉她的。
她一回来,便奔此地而来。
“我想单独与他待一会儿。”赵锦绮道。
溥洽只说了句:“保重好自己身子。”便带着人返回皇陵入口处等候。
她静静立在坟前,一人一坟仿佛在隔着时空对话。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如同无声的叹息。天又开始飘雪,片片洒落在这座新坟上,和赵锦绮的肩头。
不远处另一头的小径上,一个身着素色孝衣的女子,怀抱着一个襁褓。
赵锦绮察觉到有人,回头,看到是吉祥,心头一震。
这丫头,脸上已全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死气沉沉。
吉祥微微福了福身子,与赵锦绮点头示意。她缓缓走来,赵锦绮心中沉沉。
待看到那襁褓中的婴儿,赵锦绮便又忍不住滴下泪来。
太像了……与小冷的眉眼简直是一个眸子里刻出来的。
“公主姐姐,你无恙,便太好了。”吉祥道。
赵锦绮接过孩子:“苦了你了,吉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吉祥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擦去墓碑顶部的落雪,擦着擦着便开始放声大哭。
那怀里的婴儿仿佛被吓到,也哭起来。
“吉祥。”赵锦绮一时慌了神,一边抱着孩子哄,一边将吉祥揽进怀里。
待吉祥渐渐止住哭声。
赵锦绮才试探着开口道:“你往后打算怎么办?若是孩子牵累你,便由我抚养……”
看着这坟被打扫的干净整洁,墓前又供着那些青团类的吃食,她已猜到是吉祥常常来此。
“不,公主姐姐,我不嫁旁人,我只要嫁冷哥。如今我就住在这山下的小屋子里。
他便是死了,我守着他的坟过一辈子。”
赵锦绮:“这怎么行?你这般,家里如何放心,又叫小冷如何放心?”
吉祥像是被刺激到了:“家里,若非父亲非要他从军入伍争取功名,他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绝不会再回家。
若是他不放心,便叫他起来当面训斥我。”说着她拍打着那墓碑,痛苦的哭诉着。
赵锦绮心如刀绞,不知如何劝说。小冷为护父皇而死,这么说,他的死她赵锦绮也欠了太多。
“姐姐,你若疼惜我,看在他的份上,看在我们从前的情谊份上,帮我,堂堂正正嫁给他,让我成为他的妻子。”吉祥哭道。
赵锦绮盯着这昔日青团子一般娇软的丫头,心中不是滋味。
忽而一只黑色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来,在赵锦绮头顶盘旋片刻,转而落到了吉祥发髻间。
赵锦绮看着那蝴蝶出神,久久才道:“好,我便做一回恶人,成全你。你父母和小冷那里,我自去请罪就是。”
吉祥行了跪拜大礼:“妾谢殿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