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新王历第五年 十月下旬(初春)
这是城墙倒塌后的第二个夜晚。
一柄刀背带有些许灰尘与肮脏,但刀刃雪白锋利的小刀狠狠地扎进一具新鲜尸体中,整把刀都扎进去,划开皮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那支握刀的铁臂用力地将整具尸体一分为二。接着,他拔出刀分割开皮与肉,用手的蛮力将它们从中间撕开。
一大块肉摔进盆里,发出“嘭”的声响,一个黑影提着水桶来,水桶倾斜将水倒进去,最后,没有完全洗干净的肉就被从那盆血水捞出,被大刀切碎,再被小刀贯穿,架在刚升起不久的篝火上烤。
火焰就像是被囚禁,因为它被一群黑影围住,黑影们坐在土地上宛若无法移动的钢铁,它发出的光只能扭曲挣扎着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逃出,奔向远处模糊的黑暗。
冈仑吃的一肚子火。
肉的味道实在难吃,血没洗干净,进嘴只有血腥味,还有本身的一股腥味,硬还不好嚼,吃起来不如地上的草。
他手摸向地面。
那一刻他就知道,又是某些人“嘴馋”把草吃了。要不然他身边怎么连草都没有。
他闷闷不乐的嚼着这难吃要死的肉。如果不是吃过极其好吃的珍馐佳肴也不会对这样的肉很失望。他的面前,只有火光照耀下的白牙。
他笑哼了一声,看来坐在他对面的人也咬的很吃力。
比默斯抱怨:“要是草能再甜点再粗厚点我们就不用吃这东西了。真是废物,活着浪费草地,死了嚼着费劲。”
他双手握紧那块肉,牙咬住用力地撕扯才扯下一片。
“呸!”
比默斯嚼着嘴里的肉看向左边的火光与炊烟。
“真不知道她们吃的什么。”
冈仑:“怎么说也比我们强点。至少有时间把肉洗干净再吃。”
“其实我都怀疑是你切的问题。”
比默斯看着手中的软骨,用牙咬下后吐到一边。
复撒出现在他们身边:“所以我找了这里做饭好吃的人做饭。我就知道你们自己做饭简直是灾难。”
他将物品栏中存放好的饭食直接变到他们手中。
等到复撒再次重申休息的命令后,他们才停止行礼再一次坐下,再一次捧起盛饭的碗。
热气和香气直接扑脸,令人陶醉。
有了好吃的饭,他们情绪变好,士气上升。
复撒等他们吃了些后才说:“这边的状况。”
没有指定谁回答,就站在这里,向身边的人群抛出这样一句话。
冈仑先比默斯一步囫囵吞完饭,站起来汇报:“我们到现在一共后退了大概七百米。伤23个,其中7个重伤。武器都还好,磨损不严重,只是弓箭的损耗快,我们找不到机会回收,回收了的也没有时间修好。所以只有损耗没有补充。前面布置的高魔炸和固定的陷阱都被触发了,我们正在重新布置。”
复撒嗯了一声,然后问:“这些怪物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的?”
没有足够的可燃物,烧不掉。时间也不够他们挖坑掩埋。
比默斯这时也吃完了饭,匆匆站起来。
复撒心说:也不用这么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看其他战士们还在吃,复撒领着他们两个走远了点。
怎么我站在这还能加快你们吃饭速度呢?
在走动的时候,冈仑和比默斯对视。
等复撒停下再问的时候,比默斯先开口:“我们现在主要是靠吃,吃的剩不下多少后再找个地方埋了。这样埋的时候能一个深坑多埋几个,拖动的时候也能省些力气。”
“那停放的时间不能超过两天,容易臭。后面天越来越热,烂的也会越来越快。一旦堆多了,你们就会得病。这不是在我们自己家里,在外面你们也会生病。”
复撒:“我需要你们在这至少守住六天,我要带着首旗他们去干掉黑幕里的敌人。一旦成功,这里怪物的攻势就会停止,但那个目标昨天又移动了,我得重新确定他位置。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你们这里是西线,防守的压力小,三天后我可能从你们这里抽走一些人去挡北线。”
冈仑询问:“大概能调走多少人?”
复撒:“你这里现在有多少?我那时候大概会调走700多人。”
冈仑仔细想了想,再问:“您有想好调走哪些人了吗?”
“没有,这事我打算交给你。这里的防御由你主导,人员的安排你最清楚,他们都在什么位置上发挥了什么作用你也知道,你来选人既能保证这里的防御,又能给我这些人的作战信息。不然我到时候随便抽走一些人,会让这里出现漏洞。”
“而且交给你后,我就有更多时间盯着目标了。”
冈仑接下了任务。
复撒瞬间就离开了。
比默斯问冈仑:“能守住?”
“废话。”
“那你打算派谁去?”
冈仑(笑脸)
比默斯:“行。”
冈仑:“反正你在这里也发挥不出什么优势,这里房子太多了。等到那时候,北边估计都没几个房子了。”
冈仑:“但我想,王应该给更多人赐名的。”
比默斯紧接着问,根本不去思考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为什么?”
“他只注意我们这些被赐名的人,可那些没有被赐名的战士的作用也不能忽视,正是我们所有人的配合才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单靠个人是没有任何用的。”
“哦,那你想多了。”
“嗯 ?”
“他不起这么多名字只是怕记不住,记错。他在之前就说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但他就是说过。关注我们只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有特殊的经历与意义,为了这个意义才取的名字。”
冈仑想了想,想到自己,想到眼前的比默斯,以及和自己一起共事的深渊他们,觉得有道理。
篝火燃烧直到天亮。
冈仑数着自己手里现在的三个军侯,因为有一个调到别处去防御了,再加上之前打仗伤到的,手里也就三个曲的兵力。
从曲这一级来说,根据顺序已经不讲一二三四这些数字了,而是按伯仲叔季划分。
伯就是一,仲就是二,后面两个也就对应三四。
他现在的部署是伯曲,仲曲,季曲从左到右依次排开,防线就像参差的兽牙一样凹凸不平。
因为比默斯不熟悉自己的部队,所以他和他带的队是按支援部队来作战的,不用服从他的安排。
世界标准时间—早—6:01
天还没亮,一些扁平的爬兽就已经开始向防线移动,其中的一些蛇躲进阴暗的角落里,在未来伺机而动。
这时的篝火的效果看上去没夜晚那么好,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光线太差,深色的爬兽更难被发现。
一些战士还在睡眠,就忽然听见紧张的敲锣声。
他们惊魂未定的爬起来,却又找不到对的方向。他们只能看到身边的人,远点的哨兵都看不见。
负责这里的什长大声的向记忆中哨兵的位置询问:“它们的在哪?”
“就在我脚下,我已经被咬住了一条腿!”
什长赶忙拿起兵器,拿到手后看了一眼发现是枪,立刻扔了去摸昨晚放在枪旁边的长柄斧。
他边摸武器边召唤队友,下命令。
可拿着斧子第一个来到记忆中位置的时候,却找不到人。他靠着微弱的阳光努力观察周围。
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哨兵已经被拖在地上挣扎了,自己跑错了方向。
他端起武器正要冲过去,却被绊倒,左小腿被咬住。
这下知道来的是什么了。
他立刻翻身坐起来拿斧子抡向判断中的脑袋。
反馈的手感告诉他砍中了。
但他看不清,不知道砍到哪了,也不知道这一下死没死,而且自己被咬住的地方没有感到松懈。那就再劈一斧。
他知道自己暂时爬不起来,就立刻放弃自己的行动,把重心挪到指挥上:“看见我没有!往我左边跑救人!”他高举自己的一支胳膊向自己身边的战友显示他的位置,另一支胳膊来抡斧子。
“小心脚下的爬兽!你们现在还看不清它们!跑起来,脚抬高!”
一位机灵的军团战士,快速跑到篝火边,从篝火中抽出烧的最旺的柴火,伸到自己身前照明。
他大喊:“来我这!”
其他人迅速凑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去救那两个被缠住的战友。
他们与地面上的爬兽展开大战,这东西刀剑打不成效果,皮硬,划下去只能在表皮开个口子,伤不到根本,要是改刺击,打击面又太小,不致死也不致伤。要害更硬,刀剑刺不进去。
小锤,大剑对这种怪物的杀伤差强人意。地面上还有许多的爬兽,远处也响起了锣声。看来旁边的什也遭受攻击了。
撑住,我们很快就能干掉它们赶过去。
正当这个什与这几个怪物战斗时,旁边的什就已经过来了。场面迅速从势均力敌变为一边倒。
那位被咬住小腿的什长被其他战友拉起来,问:“他们不是也遇袭了?”
“我们是听见你们敲锣才敲锣的。”
这时天亮了许多,能见度已经足够看清周围了。
什长问那个哨兵:“你怎么还能被咬住?”
“我看天已经开始亮了,就想着很快就不需要火照亮了,就没再管火,我一直往远处看,没发现什么不对,但忽然就被咬住了。”
早—7:14
伯曲全防线遇袭,兽潮规模不大。其中三个屯把三个重要位置守住,无惊无险。
早—7:23
伯曲,仲曲,季曲均有部分防线遇袭,因怪物突袭猛烈,分别造成2人受伤。
其中一个怪物在冲击仲曲时引发高魔炸,需要再重新布置。
早—7:33
兽潮持续攻击,三个曲最前方的陷阱都有触发。借着陷阱,兽潮的攻势得到遏制。防线稳固。
早—9:09
兽潮到了末尾,冲击力度大减,但前线的所有陷阱都被触发,一些布置的地刺已经被尸体垫平,一共有17人受伤。还有一个大怪物横冲直撞,没有拿下。
早—9:49
比默斯带队维持防线,相互配合完成了对大怪物的击杀,他们用已经构筑好的防线与骑兵的逼迫,使怪物落入圈套,如愿倒地。
比默斯跳马来到怪物身上,扎瞎了它一只眼睛,趁怪物挣扎,一个骑兵按照计划拿起比默斯的槊深深刺进怪物喉喽。再之后反复的致命攻击下,怪物终于殒命。
早—11:46
伤兵都已经完成转移,可重复使用的陷阱被复原。怪物尸体部分被利用,部分被转移。
中午—13:37
兽潮再次冲击。
仲曲的三屯长遭受左右围攻的压力,但成功抵挡,伤兵6人。后被调离原本位置,与五屯长互换。
中午—15:32
仲曲五屯长遭受左右围攻的压力,伤者居多,达到16人!仲军侯将三屯长换回去。并让其再负责一条要道的防御。
下午—17:28
因身边四屯布置的陷阱提前触发,为了避免减员,提前后退。仲曲三屯长额外再负责两条路线的防御,
下午—19:17
冈仑带队反攻,成功打退怪兽的冲击,防线前推170米。开始原地修复并布置陷阱。
晚上—22:58
可反复使用的陷阱全修复完成,再布置了七个高魔炸,哨兵安排就位,篝火点亮。
时间过得很快,冈仑他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在接到任务后的第二天,因兽潮中大型兽数量太多,他们的防线不得不后退两百米,以空间换取战果。第三天,他们又后退了一百多米,这天攻势猛烈,防线压力骤增,死亡4人,伤318人。预备队当天启用大半,夜晚后,四肢全是牙印抓痕的伤兵们互相搀扶着前往后方。防线进入高度警戒,灯火通明。
与之相似的东线由目流景和纵离云联合防守,因所带领的部队人数最少,打的很保守,和西线一样,也是稳步后退。南线压力最小,由当地组织防御,复撒不放心,多加派了7个屯的部队,那里堆兵严重,但不防不行。北线防守压力最大,复撒将澄碧落和首旗,天山,堑崖他们都派到这里,反而成了伤亡最小,战斗最轻松的防线,防线稳固,没有任何改变。
最难熬的当属深渊,他虽然在最中心受四个防线的保护,但因为内部空虚,任何从地下天上来的怪物都只能依靠自己身边仅有的六百人进行战斗,其余的人都分派在了保护后勤,医院,平民,炮兵上,中心是兵力最空虚的地方。也是炮兵最集中对全局最重要的地方。
因此,他既要不断的战斗 ,还要一直操心东南西北四线的战况,派传信兵在四线间往返进行兵力协调,还要操心医院的伤病状况,药品是否充足,后勤的安全保障,以及破损公事的再维修等。
到复撒约定的时间后,他根据战局进行对应调整,将北线的部分精锐与东西线的二阶战士互换,达成北线人数不变,防御能力略微降低。东西两线人数略微减少,防御能力大增。再调整南线的兵力,将两个屯调回中心。
第四天,西线前推一公里,东线前推四百米,南北两线不动,蓝温申请去照顾伤员,复撒准许。
第五天,伤员激增,但因蓝温的魔法,超过七成的伤员得以痊愈重返战场,四线这天都没有改变。
第六天,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一个怪物冲破防线。
身上铠甲满是划痕的骑士紧握着手中的兵器,为了身后的公主,只倒过,没退过。当地武装充满血性,人血与兽血染透了长达30米的街道。身穿皮甲和铁甲的骑兵许多都失去了马匹,但跑的依旧迅捷,手中的马刀被鲜血开刃磨钝,成了象征。身穿重凯的战士并列举盾,不可撼动,守护的意志和他们全副武装后的重量一样沉重。弓兵或许会因一箭没有毙命失望一瞬间,但下一个瞬间,就会有更多更准的箭矢为附近的战友提供掩护。
炮兵的炮很少打歪,这也让031团的战士们对这些友军好感极高。许多兽潮攻势都是在它们没接近防线前,就被炮兵打崩的,如果没有他们,东西两线危如累卵。
复撒看着这些疲惫的战士们,他开心的向所有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