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莱娜第一个进门:“奶奶,我们来了。”
“好好好,坐在这。你们今天想听什么曲子?我还会很多。就是弹的不太利索了。”
“没关系。”
“我以前写了很多稿子,但我实在找不到了。”
“没关系。”
“我怕我老糊涂教错了。辛苦你们注意记下。音弹错就不好听了。”
“你听,看我弹的,,。这是一个小段。”
芙莱娜认真的看着,点头:“嗯。”
蓝温跑进来,体力弱的满斯缇香才跑到门口。
蓝温看见她后立刻说:“奶奶,你昨天的妆没卸干净。”
“没关系了,我已经这么老了,乱抹点粉也坏不到哪去。”
短暂的快乐和幻想后,她回到了现实,她比以往更清醒,大脑可以继续思考,认识身边的新事物。认出这三个可爱的年轻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守卫们。
蓝温:“我给你补上。”
她掏出小盒子,给她打扮。
长花奶奶手上继续拨动琴弦,嘴上不断说明。直到蓝温把粉画到她颧骨时。
“好了好了,别画了。”
“别呀,让我画完。”
长花奶奶呵呵的笑,说:“够了。这些你们拿回去吧。调最好的拿回去,我们这里没人用这个。”
满斯缇香气喘吁吁的走进门,都有些直不起腰。
“裙子,新裙子。”
芙莱娜让开身子:“奶奶,看,我们给你买的新衣服。你看好不好看?”
正在和蓝温你动我拦的长花奶奶看过去。
那是一个颜色鲜亮的粉色裙子。看上去就防寒,是冬季的厚款,既漂亮又保暖。对爱美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珍宝。
她们三个知道她老了,但三人其实对老没有很明显的概念。蓝温,芙莱娜自不用说。一个完全忘了,一个很少见老人。满斯缇香在教院见到的也不是很老的人,唯一一个年老体衰的果度里奇还是个万年宅男,不出门。
她们也能明显感觉到她爱漂亮,买了这样一个裙子也很合理。
但她拒绝了。
“我不穿,颜色太亮了。我不喜欢。”
满斯缇香有些不甘,这可是她们挑了半天才选出来的极品裙子:“可这很好看,你穿上试试?”
“不穿,你们每个都长得漂亮,穿上后肯定也好看。这样的好东西你们自己留下。”
任凭那三个女子再劝,老太婆依旧不愿意。不过随着劝说,她抵触的话语越来越少。正当她们以为她要答应时,她却说:“我还有个妹,我是家里的老二,大姐早就死了。我妹在我四十岁回来后找到了。就在这不远。这个裙子她肯定喜欢,你们看能不能拿给她,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穿上一件漂亮衣服。”
芙莱娜惊讶:“你还有个妹妹?”
“嗯。只比我小两岁。要是她还在,你们肯定能找到她。她就在这个巷子往里走,转过那个弯,就是她住的地方。”
蓝温紧接着问:“那当初为什么不让她过来住?你们也好互相照看。”
老人摆了摆手:“不行,我们自小就合不来。先是我大姐,然后是我,最后才是她。最先穿到新衣服的是大姐,我偶尔穿到个新衣服,但是她一直都穿着我们穿过的就旧衣服,从小到老都是这样子。她没接受过家里对她的爱,我也没办法补偿给她。就一直把她冷落了。”
她陷入回忆,片刻后继续说:“后面我们都长大了,大姐死在打仗时的街道上,身上还穿着新买两天的干净衣服。我那个时候拉着她说快跑!她挣开我的手说,你和大姐都过着好日子,我这过不上好日子的就没有该在乎的,死不死都一样。你们要走别拉上我。我那个时候拉不动她,她抱着柱子不松手。我很着急,我说这次活下来我就给你买新衣服,给你买个最好看的,我现在有钱了,能做到了。她手松了些,但嘴上还说,不走。说,姐,那些东西要过来了。你快跑。你再不跑你就跑不掉了。我还想拉她,她把我一推,跑到另外一个方向上去了。”
“后面我就跟着家里的人上王城,四十多岁快老了也才回来。那个时候这边才建起来没有多久。我回来时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跟着班里的人去做些自己能做的事,过了两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正在给一个商人写信,抬头看见她了,我觉得眼熟,就叫了一下她的名字,果然是她。可把我高兴的!”
“我们见面后也说不上话,我先问她怎么在这活下来的,过的怎么样。她说分开后,她藏在被打塌的房子里,三天没吃饭,只喝了水,最后在一个墙边等死,被一伙兵发现了。他们把她带回去救活了,给她吃饱饭治好病。部队要打仗,这里不安全,她一个人走不出去。她就留在部队里,她不是唯一一个被困在这的人,兵们把这些人都找出来,集中到一起,给吃饭,给安排住处。那七年,中间有一个兵对她很好,她也喜欢。原本想着仗打完谈一场,说不定还能结婚。但打到最后,她看着厨房拿菜刀的伙夫都要上战场,她那个时候腿断了,只能躺床上。”
“仗打完了,人都死的干干净净。那个对她好的兵也找不到了。她留在这一直找,直到见到我,也没找到。我把她接到我这边住,过节的时候也都看过对方。我一个人过一辈子,她也是一个人过了一辈子。再没找过谁。”
蓝温听着这令人担心的故事,问:“你最近见到她的那次是什么时候?”
“自我走不动路后就一直都在院子里出不去门。都是她来看我。上次她来,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蓝温:“我们带你过去找她。”
“我老的走不动路,都过不了门。她那离我这还有一段路,我就走不过去。你们去,把这件衣服给她。我看见这个衣服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事,我还给她说过买新衣服。哎,白活了这些年。早把这忘了。”
见她有些懊悔的样子,芙莱娜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趁现在天还亮着。”
“好。你们去。我在这等。”
芙莱娜:“我们走。”
她们出门,看了看路,再向她问了一遍确认无疑后出发。
一个落灰很厚的门,似乎许久都没有打开。周围的地面光秃秃的,这里只有一间小屋子,附近两百米都没有一个邻居。
满斯缇香心中有很多不好的担心:“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这个门看上去打不开。”
芙莱娜也犹豫起来,蓝温观察着周围,真的,周围什么都没有。
蓝温小声提出:“喊下试试?”
芙莱娜:“嗯。我喊。”
澄碧落领着骑士们走来,脚步声才在地面上很响亮。
“公主,找到了吗?”
“找到了,正好,你来喊。”
“喊什么?”
“喊有没有人。声音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要是有人在的话,太大就吓到她了。”
澄碧落敲了敲门,喊了两声。
门打开了,就像飘起来一样,门上的灰尘一点都没有落下。
一个看上去比长花奶奶还要老的老太婆缓慢的拉开门:“谁?你们是谁?”
“您认识长花奶奶吗?”
“认识,咋了,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给你送裙子的。”
“不要裙子,我都老了还穿什么裙子,我这一堆旧衣服多的是。拿走。”
“等下,这是当初给您承诺的那件衣服。你一定得收下穿上。或许你也忘了,但忘了也没关系,这可是一件最漂亮的新衣服,收下吧。”
正要转身的她转回来:“什么衣服?”
满斯缇香撑起衣服将它展示出来。
老人缓缓走近,上手去摸,不再说话。
姑娘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寂静。
老人看向芙莱娜:“你刚说这是谁给我的衣服。她给我买的?”
“长花给你的,对。是她给你买的。”
芙莱娜向蓝温和满斯缇香眨眼睛示意。她们也懂了。
蓝温:“就是,是她买给你的,但是她走不动了,托我们来给你送来。”
满斯缇香:“还特意和我们说了,要看见你穿上后我们才那能走。”
“怎么在这个时候给我买个这衣服,你们和她什么关系?你们是她女儿?”
芙莱娜:“不是,我们是路过这的,她托我们给你送来。”
“你们在这等下,我去换。”
她拿起衣服吃力的走回小房子,掉漆的门内是光线很差的室内。缓缓关上门,发出的响声却很大。
她们等了很久,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门终于在一声刺耳的响声中被打开。
老人穿上裙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澄碧落看不出美,因为老人已经满脸皱纹,皮肤松弛垮塌,又黑又瘦,头发乱糟糟的,佝偻着背,直不起腰。衣服再好看,可人已经老了,穿上也不会好看。
但他没有说任何话,身边的骑士也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被他们感受到,很细微,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芙莱娜最先做出反应:“好看!”
满斯缇香被提醒到了,立刻跟着:“好看!”
蓝温:“就是,穿上正合适。”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笑:“真好看?”
三女:“嗯!真的好看,不信你自己看。”
芙莱娜看了下这有没有镜子,很好,没有。不好!骑士们的甲能反光!
“澄碧落,你们去看看长花奶奶怎么样了。我们这么久没回去,她应该着急了。你带他们回去看看,留一个人就行。”
“是。我们这就去。雷光,你留下。”
“不,雷光和你一起走,发光留下(发光的甲最不反光)。”
“好,发光留下,剩下的人和我回去。”
她转头看着老人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种感觉就和第一次买到好看衣服的她们一样。
“好看就好,好看就好。我嫌我老了,老了穿啥都不好看,你们说好看那就好看。”
“你们回去跟我姐说,这衣服买的太迟了。我等的时间太长了,都等到老了她才给我把衣服买来。”
“她……”
老人突然抹起眼泪。
被这突然的转折搞的不知所措的三女愣住了。
“要不是为了这件衣服,我也不会在这住三十年!”
她哭的很伤心,令蓝温和满斯缇香担心不已。芙莱娜则是被这变化震撼到茫然。她急忙想着怎么转移注意力。
可这时老人却说:“早该买来的,以前想要的东西,就该在以前买,过了这个时候,买了也没人要。你们回去和她说,买迟了。一定要说。”
芙莱娜连忙答应:“好,我们回去就说。天已经晚了,风吹着凉,我们进屋说。”
她们在老人屋子里留了一会,听着她说起曾经的一些片段。与长花奶奶说的有重合点。让过去的往事更加完整详细。
她们温柔的陪伴她,说了许多的话,直到她们不得不走。她们与她匆匆告别,天还很冷。晚风吹的她们缩着脖子。手瞬间就变的冰凉,甚至感到疼痛。
回去的路上她们还是去了长花奶奶那。骑士们留守在她的身边,无声的陪伴着这位老人。
“你们回来了,天黑了,你们快回家。晚上路不好走,也不安全。”
骑士们没有任何人说话,安不安全他们自会用行动来证明。
芙莱娜:“嗯,奶奶,你也早点睡觉。衣服我们送到了。”
“她收下了?”
蓝温:“对她还穿上了。”
满斯缇香补充:“但是她说,这件衣服给的太迟了。说早该给她的。”
长花奶奶唏嘘:“就是早该给她买的,可我忘了。五十岁忘了十几岁时候说的话了。还到老了才想起来。要不是你们,她等了这一辈子也等不到。”
满斯缇香:“她还说,就是为了这件衣服她才在这住了三十年的。”
长花奶奶回忆最后见到她的那一次,应该就是来看自己还记不记得这件事的吧?她说不定已经完全失望了,已经放弃了。
她将这她们仨挨个抱了抱:“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
“天黑了快走。顺便把我的这琴拿走,我给你们把谱子找到了,拿回去练。练了你们就会了。还有,那些粉什么的也都拿上。”
她们还想拒绝,但老人似乎很精神,她不允许她们不收下,她们躲开了,但骑士们没躲开。骑士们也躲不开。
就这样,在晚风中她们在骑士们的保护下回去。已经超过规定时间了,复撒自晚上就一直盯着她们。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默许了这次不准时。也不会出现强调时间。
她们三个回去后立刻睡觉,床上的芙莱娜还惊讶:“我爸他居然没有出现说我们。真奇怪。”
蓝温也觉得:“对啊,他居然没有出现。我都做好被他强调时间的准备了。”
看着她们的疑惑,复撒想了想,还是不决定出现,只是灵魂传音一句:该睡觉了。
确认他关注着自己的三女立刻安静睡觉。
这个时候,回光返照的长花奶奶也觉得困了。
她摸索着躺在床上,身边的同伴已经在昨天被抬出去了。这里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她们一走,这里就冷清,自己害怕。怕的睡不着。
她没有盖被子,也没有脱衣服的躺在床上,想着曾经,再对照现在。
就是,该在以前得到的就该在以前得到,过了那个时候,在给她,就没意义了。一件东西,对人有意义还好说。但要是只对人生的一段时间有意义,就成了遗憾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发现并弥补遗憾的机会,说不定自己还有什么事没想起来。
我得想想。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