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衢回过神来，指尖摩挲着眉心，虽感受不到任何异常，但莫名觉得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受到这一道契印的羁绊。
也难怪无论是阳间修士还是鬼修都不喜立下道誓，如此多的桎梏加诸于身，道途如何能通畅得了？
不过......
想到褚砚鬼帅口中事成之后允诺的道果，沈万衢一颗心还是舒畅起来。
三百年的道果，可抵他三百年的修行，更别说其中蕴含的顶级大道的真意，若助他入空间大道的门，所得的好处，更不能用时间来衡量。
沈万衢更多了几分积极，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前辈，晚辈仍是不明，”
“韩氏禁地防守森严，界石空间入口更设有连鬼帅都难以破除的禁制，我等不过鬼将境修为，只是靠近便会被守阵弟子察觉，”
“如何能悄无声息摸到界石近前？”
这话正问到众鬼心里。
苏鸢微微颔首，双眉微蹙：
“晚辈也听闻，绾魂子母柳只纳无意识的游魂散魄，有智识的鬼修根本无法依附，若主动进入其中，又有护阵相隔......”
“我等便是再精通敛息之法，也未必能躲得过韩氏世代相承的阵法禁制。”
褚砚将几鬼的忧色看在眼中，翻手取出几卷灰皮册子，指尖一推，四本册子便落入姜丝等人手中。
“老身自有办法让你们混进去。”
她朝几鬼手中轻轻一点，道：
“此为敛魂归窍诀，你们且拿去，”
“按此法行功，可将自身神识尽数收拢，藏进魂核之中的一枚生窍中，到时候周身气息浑浑噩噩，与游魂别无二致，”
“韩氏禁制辨不出分别，子母柳自会将你们当作散逸游魂，纳入异空间中。”
苏鸢指尖捻过册页纹路，双眉微舒。
她于功法上向来敏于细微，此时只是稍稍翻看一二，便能瞧出此法行功脉络暗合鬼修魂体，此法可助自己藏住九成九的神念气息，却能暗留最后一丝纳于识海之内，以防不备。
在需要时他们便能借助这最后一丝神识为引，让全部神魂归位。
一丝神念......便是真正的游魂散鬼，也未必全然没有半点神念，如此做根本不会引起韩氏族人和子母柳的察觉。
姜丝目光扫过手中册子，忍不住心中暗叹。
这一部藏神法门直指魂体本源，便是如褚砚这般的鬼帅境巅峰的强者也未必能看出修炼此法的鬼修的异常。
除非站在面前的是鬼王，方能看出些许破绽。
可这也足够了，韩氏纵是龙潭虎穴，可族内也几乎不可能出现鬼王境鬼修。
褚砚备下此法，应当足以应对此行危机。
姜丝又扫过一眼，终于将手中书册合上，还是忍不住感慨寻常敛息术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褚砚顿了顿，又告知他们：
“入界之后，不可立刻引神归窍，神识归位之后，亦不可随意动用修为，更不可随意神念外放，一旦惊了界壁禁制，引起韩氏族人的察觉，便是老身也难周全。”
姜丝闻听此言双眉微敛。
褚砚并未告知，也无法告知他们该何时让神识归位。
子母柳可生灵智？可能感知鬼修体内神魂？
界石又在何处？
这些俱是未知，需要他们进入界石空间后自己摸索。
姜丝其实并不抗拒这样的交易，因为是“交易”还是“赠与”，她完全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界石......系统能够返利些什么？
苏鸢将手中书册握紧，沉吟片刻后上前一步，敛衽开口：
“前辈，晚辈尚有两事不明，”
“界石乃是上古空间至宝，坚硬非凡，我等不过鬼将境修为，就算全力出手，也未必能撼其分毫，如何取下残角？”
“另外......”
她有些犹豫着道：“前辈在契书中所说的退路，究竟为何？”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鬼修皆是一怔。
沈万衢脸上对道果的期待和欣喜骤然敛去，凌彻握剑的指节微微收紧，眸底寒光一闪。
他们都被褚砚鬼帅提及的道果和传承攥住了心神，竟连最关键的两件事都忘了。
褚砚扫过他们，枯瘦的指尖抬起，对着四鬼肩头轻轻一点。
他们只觉肩头位置微微一颤，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银灰刻痕烙在此处魂体之上，不碍修为，不痛不痒，但他们却能分明的感受到此处有了些什么变化。
唯有姜丝能感受到这一道刻痕中隐隐涌动的千道十分凝练的气息。
“这道空间刻痕，是老身以本源道韵凝出，内藏千道老身鬼帅境鬼修的本命魂印。”
褚砚开口解惑：“据老身所知，界石之中有一块残角与主体本有裂隙，松动已久，”
“你们入内寻到方位，将千道魂印尽数打在这一道裂隙处，借四千道魂印之力，自然可有碎石之威。”
姜丝心中一动，亦是了然。
这刻痕哪里是什么印记，分明是褚砚以空间大道开辟的一方微末小界，千道魂印全是她自身凝练的本源之力。
借他们之手打出，便等同于四千道鬼帅境鬼修的全力一击轰击在界石上！
取下一角残片，自然不在话下。
“那......前辈口中的脱身之法......”
沈万衢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若阵在界石空间中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韩氏族人的察觉？
若让他们寻声赶来，岂不是如瓮中捉鳖，他们四个如何能逃得出去？
褚砚的目光仍是落在他们肩头：
“取完残角，你们便收敛气息，藏身于这空间刻痕中。”
褚砚负手而立，衣摆微动：
“韩氏每三年一开市，便会借着子母柳吸附的海量游魂散鬼，与周边部族做魂奴魂材的交易，”
“那日界石空间的禁制自然大开，”
“届时老身在外以道韵相引，刻痕便会顺着空间波动挪出禁制，你们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
她顿了顿，不忘提醒道：
“你们需记着，一切都得在禁制大开，韩氏察觉异常关闭禁制，封锁空间前完成！”
姜丝只是听着便觉其中紧迫。
韩氏开禁制，他们借空间刻痕碎界石，再遁入刻痕空间中，此时韩氏定然察觉出异常，而他们还得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借身处外界的褚砚的道意相引，离开界石空间。
其中......实在容易有太多太多的变数。
褚砚道：“三月后便是交易之期，你们且先熟习功法，待功法入门，便可着手准备收敛神息，入界石空间。”
四鬼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这计划环环相扣，褚砚鬼帅算是将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绝非是让他们贸然送死的死局。
沈万衢几鬼只觉得那一枚三百年的道果触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