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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扣好搭扣,陈皮皱眉打量路况,附近鹅卵石堆得到处都是,又长有湿滑的青苔,明珠穿着带跟的小皮鞋怎么走?

他反手摸了摸后背,没摸到什么潮湿的痕迹,试探着说:“我背你。”

石滩另一边。

在吴老狗的劝说下,捧珠总算断了去找小姐的心思,怀里手里抱着拎着一堆从船上取下来野炊的东西,里头有水果有糕点,还有各种餐具,这些也被他俩分走了。

狗五原话是:“摔了东西无所谓,摔了你,你家小姐能不心疼?”

齐铁嘴在一旁帮腔,捧珠虽然害羞却也担心小姐会晕船不舒服,想早点去找个平坦一点的地方让她休息,于是主动提议去前面探路,踩着一双绣花鞋在石滩上如履平地。

狗五有些意外:“佛爷家出来的,到底不一般。”

齐铁嘴抱了一堆东西,走两步喘一口气,“最早是二爷家的丫鬟,后来跟明珠一见如故,再,再后来二爷就把她送去张家了,我估计是最近才开始练。”

一语言中。

自从越明珠差点在张家被人下毒,捧珠一直很自责,奈何过了练童子功的年纪,身体素质又一般。

就算能咬牙坚持,不怕苦也愿意吃苦,在管家和小张们的帮助下,除了身体灵活些,与其说她在练功不如说是健身。

而作为被她照顾的越明珠更不会反对了,不仅不反对,还举双手赞成。

她没练是出于多方面考量,捧珠要变强哪里会拦着不让。

为此还私下问了张日山,自己吃过的能走捷径的好东西能不能给捧珠也吃点儿。可惜,麒麟竭难得一见,换骨草早就绝版。

没有就没有吧,能强身健体也不错啊。

齐铁嘴走了一会儿累归累,远不到两腿打颤的地步,抽空跟吴老狗说几句闲话。

“听说你最近跟洋人走得很近?”

狗五信步闲庭,“怎么,只许你的小香堂卖古董给洋人,不许我分一杯羹?”

“吴家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你不烧个大点的锅怎么能行。”生于乱世长于乱世,齐铁嘴不会自己吃饱饭就忘了别人也有难处,想到他那一家子人,面上不由多了几分关切,“去年大洪水,吴家损失很严重?”

提起这个,狗五再乐观也忍不住叹气:

“有佛爷提醒,城内损失不到两成,可城外......洪水一过,那些原本从墓里渗透出来的气味被干扰,到处都是泡烂的植物、动物的腐臭,我的狗从半山腰就开始方向混乱,一直过了冬天才开张。”

家里百来号人等开锅,还有那么多条狗,要不是他提前做了准备,标记了十几个油斗的位置,吴家早喝西北风去了。没见四爷今年各大酒楼饭庄都没去,也变得勤俭持家起来。

齐铁嘴踌躇片刻:“该不会...不会是你去年领着一帮伙计干白活,有人说什么了?”

若真如此,他眉眼紧皱,还真不好开口让老五别把倒卖文物给洋人的事传到明珠耳中。

“你以为我是你,一个小满都看不住。”

狗五嘴角上扬,知道老八什么意思。

去年带着一帮伙计去做义工,什么好处没捞着还得自带伙食,老八以为底下有怨言。

他过去为人是轻狂了些,可也讲义气。

跟着他的都是能以性命相托的好兄弟,在追女孩子的事上不让他们帮忙,他们才会有怨言。

“你们读书人就是喜欢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不带贬义地调侃了一句,他笑声坦荡,“人饿了得吃饭,渴了得喝水,世间道理就这么简单,就像我喜欢一个人见不得她受苦就得去搭把手,无非四个字,顺从本心。”

潇洒得让齐铁嘴哑口无言。

沉默一阵,他摇头:“以前觉得你这个人轻浮孟浪,四处撩拨又不愿意承担责任,算我看走眼了。”

“对明珠,你吴老狗还是用了心的。”

说起明珠......

狗五把手里提着的篮子放在草地上,回头寻她的踪影。

齐铁嘴把东西跟他放在一块儿,歇口气,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扭头发现吴老狗表情微凝,一动不动像个石头。

他若有所感,顺着视线看去。

河边,陈皮背着明珠慢悠悠走在石滩上。

他也不嫌累,这里跑一下那里跳一下,逗得背上的人止不住笑,故意假装生气捶打他的背。

向来阴晴不定的陈皮阿四阳光下桀骜全无,不是背着她临溪照水,就是背着她扑蝶追风,少年意气尽显。

两人氛围亲密,奇异的是并不暧昧。

不知情的人若看见,只会笑念一句:青梅如豆,共伊同摘。

齐铁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刚刚抱的那一堆东西太重,坠得他胳膊这会儿胀痛酸软。

想到吴老狗,他忐忑往旁边一看,吴老狗正静静望着那边,一言不发,齐铁嘴犹犹豫豫:“明珠和陈皮......”

“他们自小相识,情分自是不一般。”

看着一排麻雀,听她说过那番话后,狗五心底就有准备了。

只是,他是人。

人皆有私心,看到这一幕还是会心里不是滋味。

“走吧。”

树梢几只鸟儿被人声惊醒,扑棱棱飞起来,狗五望着它们飞远,心底淤积的晦暗如风雪自散,他俯身拎起沉甸甸的篮子,“捧珠那丫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齐铁嘴匆忙抱起一堆东西,亦步亦趋跟着。

他干笑两声:“你...你一会儿不会跟老四闹起来吧?”

“怎么闹?”

狗五垂下眼眸,声音轻如棉,“我赔上几十条狗命,四爷身负重伤,全长沙都知道九门五爷和九门四爷为了佛爷妹妹争风吃醋,起了内讧,流言蜚语从此不断,让人看够笑话?”

“我可以不要脸,她呢?”

他走路速度不快,说话也十分轻缓,有条不紊:“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未必好脸面,却一定不希望被人说闲话。去赈灾你也看到了,她在同学面前名声极好,真闹得满城风雨,岂不是给她脸上抹黑。”

得了吴老狗一句准话,齐铁嘴想起陈皮的作风,心神不定,“你最好真的能忍住。”

光是霍仙姑那件事就闹得九门人尽皆知,要不然霍家人也不会时至今日见了吴老狗像见了仇敌。

树影微光落在狗五脸上,他语气沉沉,一字一顿:

“老八,我是出身不好,但我从没想过要把她拉到泥潭里来。”

如果陈皮真心在意她,最好也这么想。

否则别怪他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