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刚说完“成交”，警报就响了。
尖锐的警报声，像钢针扎进耳朵。整个会议室红光狂闪。
“什么情况？！”林逸护住易玲儿。
七团光同时剧烈闪烁。光团A最快反应过来：“宇宙概率网警报！有东西在攻击边缘系统！”
会议室中央，星图自动弹开。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概率网的边缘区域，有一片黑暗正在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它会动，会吞噬。
像墨水滴进清水，所过之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连接那些光点的光丝，断掉，消失。
“那是……”光团b的声音在颤抖。
“概率虚无主义暗流。”光团G语气沉重，“我们最怕的东西。”
画面放大。
那团黑暗没有固定形状，像烟雾，又像液体。它蔓延的速度极快，已经吞掉了三个边缘文明的光点。
“三个文明，”光团F调出数据，“五十七亿生命体，瞬间消失。”
易玲儿捂住嘴：“消失？”
“系统自毁。”光团G解释，“虚无主义暗流会感染概率系统，让系统得出一个结论：一切概率都无意义，存在纯属偶然。然后系统就会……自我删除。”
乐双顺浑身发冷。
自我删除？那整个文明的所有生命，不就没了吗？
“它在说什么？”林逸盯着画面。
光团A调取了暗流的传播信号。翻译成人类语言，是不断重复的一句话：
【一切皆偶然】【概率是假象】【存在无意义】
像念经，像诅咒。
“必须立刻阻止！”光团A的光芒变得刺眼，“调集高能量概率流，摧毁它！”
其他几个光团闪烁，像是在犹豫。
“摧毁？”光团c问，“怎么摧毁？那东西没有实体，是信息病毒。”
“那就用更高强度的信息流对冲！”光团A很坚决，“趁它还没扩散到核心区！”
星图上，黑暗确实在向网的中心蔓延。虽然慢，但方向明确。
“等等。”乐双顺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刚才还在说，”乐双顺盯着那片黑暗，“要理解不同的可能性。现在遇到一个‘不同’的，就要直接摧毁？”
光团A急了：“这是病毒！是毁灭者！”
“我们知道它是病毒吗？”乐双顺反问，“还是只是因为它和我们不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什么意思？”光团d问。
乐双顺走到星图前，指着那片黑暗：“你们看它的扩散路径。它只在边缘区活动，而且专挑那些……已经很久没波动的光点。”
光团G立刻分析数据。确实，被吞噬的三个文明，停滞时间都超过两千年。能量读数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起伏。
“像在清理……死节点。”光团G喃喃道。
“还有，”乐双顺继续说，“它的传播信息虽然消极，但你们注意听——它没说‘你们该死’，它说‘一切无意义’。这更像是一种……哲学主张，而不是攻击宣言。”
光团A打断：“哲学主张会毁灭文明？”
“如果那个文明已经‘死’了呢？”乐双顺反问，“如果它的系统早就僵化，生命只是在重复，没有进步，没有变化——那和毁灭有什么区别？”
这话太尖锐了。
光团A的光猛地一缩，没说话。
其他光团也沉默了。
是啊，区别是什么？瞬间消失，和缓慢死亡？
“你想说什么？”光团G问。
乐双顺深吸一口气：“我想说，也许我们不该‘阻止’它，而该‘对话’。”
“对话？！”光团A差点跳起来，“和虚无主义对话？你疯了！”
“我没疯。”乐双顺很平静，“宇宙峰会的目的，不就是让不同文明交流吗？现在来了一个‘不同’的，我们却要消灭它。这算什么交流？”
他顿了顿，看向七团光：“你们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出现？”
没人回答。
“也许，”乐双顺说，“是因为宇宙概率网太‘僵化’了。那些停滞的文明占着节点，却不再贡献新数据，不再进化。整个网的活力在下降。而这片暗流……可能是网自身的‘清理机制’。”
“你是说，”光团c缓缓道，“它是来治病的？”
“可能是。”乐双顺点头，“虽然方法极端。”
警报又响了一声。星图上，黑暗又吞掉一个光点。
第四个文明，没了。
“没时间争论了！”光团A急道，“我提议投票！同意摧毁的，亮红色！”
它的光变成了刺眼的红。
光团b犹豫了一下，也变红了。
光团c没动。
光团d、E、F、G……都没动。
“你们！”光团A急了。
“乐双顺说得有道理。”光团G开口，“直接摧毁，不符合峰会精神。而且万一摧毁不了，激怒了它，可能会加速扩散。”
“那怎么办？”光团b问，“看着它吃光边缘文明？”
乐双顺突然举手：“让我试试。”
“试什么？”
“对话。”乐双顺说，“给我一个临时信道，我向它发送信息。”
“太危险了！”易玲儿拉住他，“万一它顺着信道反过来感染你呢？”
林逸也说：“乐哥，别冲动。”
乐双顺笑了笑：“还记得我们怎么解决概率风暴的吗？有时候，沟通比对抗有用。”
他看向光团G：“你们有安全隔离的信道技术吧？”
光团G点头：“有，但从未用于这种……”
“那就现在用。”乐双顺很坚决。
光团们互相看了看。
最后，光团G点头：“好。但我们只能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结果，强制断开。”
“够了。”乐双顺说。
信道很快搭建好。
是一个全透明的隔离舱，乐双顺站在里面，外面能看到他，但信息流是单向的——他只能发，不能收。万一暗流反击，会被隔离层挡住。
“准备好了吗？”光团G问。
乐双顺点头。
信道接通。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乐双顺对着麦克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好。我们是地球文明的代表。”
星图上，那片黑暗……停顿了一下。
它停住了扩散。
“有效果！”光团c低呼。
乐双顺继续：“我们看到了你的行为。你在清理停滞的节点，对吗？”
黑暗微微波动。
“我们理解你的目的。”乐双顺说，“但也许有更好的方法。那些文明的生命，也许还有救。”
黑暗又开始动了，但这次不是扩散，而是……聚拢。
它从一片散开的烟雾，慢慢聚集成一个模糊的球体。
然后，一个声音，通过信道传了回来。
不是语言，是直接投射到意识里的信息：
【救？如何救？他们已停滞千年。存在无意义，延续无意义。】
声音冰冷，空洞。
乐双顺心脏狂跳，但语气保持平静：“意义不是固定的。今天无意义，明天也许就有。你给了他们终结，但没给过他们……改变的机会。”
黑暗沉默。
几秒后，信息再次传来：
【改变？概率已定，如何改变？】
“概率不是定数。”乐双顺说，“我们的文明证明了这一点。通过情感，通过选择，概率可以被影响，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调出地球的数据，那些温暖案例，那些“异常值”，通过信道发送过去。
“看，这些文明曾经也停滞过。但因为一些‘不合理’的选择，它们活过来了。”
黑暗接收了数据。
它开始快速闪烁，像是在分析。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三分钟时限快到时，黑暗终于有了回应。
信息很简短：
【展示。】
乐双顺一愣：“展示什么？”
【展示‘改变’。选一个停滞节点，展示如何让它‘活过来’。如果成功，我停止扩散。如果失败……】
黑暗的信息顿了顿。
【证明你们也是无意义的一部分。】
信道断开。
三分钟到。
乐双顺从隔离舱出来，后背全是汗。
“它说什么？”林逸赶紧问。
乐双顺把对话复述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停滞三千年的文明实验，现在成了赌注。赌赢了，暗流停止。赌输了，地球可能也要完。
光团A冷声道：“现在你满意了？把我们都拖下水。”
乐双顺没反驳。
他只是看向星图上那个黯淡的光点——那个原本要用来做实验的文明。
“也好。”他说，“反正本来就要试。现在多了一个观众。”
光团G飘过来，声音严肃：“乐双顺，你确定吗？这不是游戏。失败了，地球可能会成为它的下一个目标。”
乐双顺点点头。
他看向林逸和易玲儿。
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坚定。
“我们确定。”乐双顺说，“准备实验吧。时间不多了。”
星图的边缘，黑暗暂时停住了。
它在等。
等一个证明。
证明概率有意义。
证明存在有意义。
证明这个宇宙，不只是冰冷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