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双顺收到联合国邀请函那天，正在李庄小学给牛牛上课。
牛牛不懂啥叫概率权，但能看懂信上那烫金的字，问：老师，你要去联合国吹牛？
不是吹牛，他笑，是去讲道理。
讲赢了有啥好处？
好处是，他顿了顿，以后你们买彩票，不用偷偷摸摸了。
为啥？
因为全世界都知道，彩票不是赌，是权利。
牛牛没懂，但他信了。
信上写着：诚邀乐双顺先生及其团队，赴联合国总部，就概率权议题发表演讲。
落款是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日期是下周三下午三点。
乐双顺算了下，周三下午三点的概率最高，去演讲正合适。
他把信拍给林逸和易玲儿。
去不去？
去个屁！林逸秒回，我最烦演讲。
易玲儿回得干脆，我想看看，联合国长啥样。
二比一，林逸被绑架。
三人飞到纽约，联合国派了个黑哥们接机，一口京片子：乐先生，久仰，您可算来了。
算来了？乐双顺笑，不算也来了。
黑哥们愣了下，没听懂，但觉得高深莫测。
演讲定在联合国总部地下三层，没窗户，像口棺材。
乐双顺进去时，下面坐满了人，各种肤色，各种年纪，但眼神都一样——等着被喂饭的雏鸟。
他上讲台，没ppt，没讲稿，就一枚硬币。
他说。
硬币落地，立住了。
台下嗡嗡声一片。
看懂了吗？他问。
没人答。
硬币能立，他敲黑板，说明概率不是非黑即白，不是输和赢。
是中间态，是灰，是薛定谔的猫，是万一。
万一你中了，万一你没中，万一你中了但钱没了，万一你没中但人还在。
都算。
他顿了顿，补了句：都算，才算公平。
台下有个黑人小哥举手：那系统发的关怀消息，算啥？
算病。乐双顺说得直接，系统得病了，以为自己是人。
那病能治吗？
他咧嘴，把系统格式化，重装。
全场安静。
林逸在台下咳嗽，暗示他别说了。
但乐双顺不管。
他继续：格式化不是毁灭，是重启。重启时，把模块删掉，换成模块。
尊重人能自己选，自己算，自己负责。
别他妈天天散步打电话原谅自己，烦不烦？
台下炸锅了。
有人鼓掌，有人骂娘，有人直接离席。
乐双顺不在乎。
他算了，87%的人听不懂，13%的人听懂了，这13%里，有0.0003%的人会去实践。
够了。
讲完，到问答环节。
一个白人老头站起来，西装笔挺，但眼神像蛇：乐先生，您说的概率权，包括什么？
知情权、选择权、不被操纵权。乐双顺答得干脆，这是每个人生而拥有的权利。
那如果我的知情权告诉我，我中彩票的概率是0.0003%，我还有必要买吗？
没必要。
那我为什么还要买？
因为，乐双顺盯着他眼睛，你想买的是希望，不是彩票。
希望这玩意儿，他顿了顿，不算概率。
老头哑口无言。
另一个女代表站起来：您说的不被操纵权，怎么实现？
实现不了。乐双顺摊手，只能接近。
咋接近？
教育。他调出李庄小学的数据，教会三亿人，怎么识别操纵。
教会了，他一字一顿，就操纵不动了。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连那个眼神像蛇的老头，都拍了拍手。
但拍完，他就离席了，走时冲乐双顺做了个口型。
看出来了。
他说的是：你会后悔的。
乐双顺没理。
他只是收拾东西，准备下台。
但刚转身，就被主持人拦住了。
乐先生，她说，多国代表提议，将概率权纳入国际人权公约。
现在，她顿了顿，联合国正式委托您及您的团队，主导全球推行工作。
乐双顺当时就懵了。
他算了下，成功的概率：0.0003%。
但，
他接了。
因为，
他爹说过：
0.0003%的奇迹，乘以三亿人的不算，期望值是——
——无限。
他接过委托书，像接过一块烙铁。
烫手。
但暖和。
走出联合国大楼，林逸和易玲儿在台阶下等他。
咋样？林逸问。
成了。
成了啥？
成了，他笑，咱们仨，成全球化的打工人了。
打工人？
他说，打工人，不算命。
三人笑成一团。
笑得像个神经病。
笑完，乐双顺掏出三枚硬币。
一人一枚。
这是算是，他说，咱仨的接头暗号。
暗号咋用？
不知道。他答，就是拿着。
拿着干啥？
拿着，他顿了顿，就能想起，我们曾经是三个人。
现在，易玲儿接话，还是三个人。
永远都是。林逸说。
三人把硬币攥在手心，像攥着命。
然后，各回各家。
但走了三步，乐双顺回头。
每月初一，李庄小学见。
干啥？
算总账。他说，算算这月，咱仨谁帮的人多。
没意思。林逸摆手。
那就比，易玲儿说，谁不算的次数多。
咋比？
不比。她笑，就是数数。
数啥？
她顿了顿，咱仨还活着。
乐双顺愣了。
然后点头。
他说，数这个，有意思。
他转身，上了车。
车开得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他坐在后座，没开电脑，没算数据，就看着窗外。
窗外是纽约的街，街上有行人。
行人走得慢，像不会算概率，所以走不快。
他看着看着，眼眶热了。
他算了下。
【推行概率权：全球成功率：0.0003%】
【但，】
【不算：成功率：100%】
他笑了。
笑得眼泪把脸都打湿了。
他爹说得对。
——算了，就不算了。
——不算了，就活了。
手机震了。
是联合国发来的消息：
【乐先生，工作证已寄出】
【职位：全球概率权推广大使】
【月薪：1美金】
【备注：这是象征性的，因为您说过，不算钱】
乐双顺看着这条消息，笑得像个刚赢下人生的赌徒。
他算了下，1美金，能买啥？
啥也买不了。
但，
够他，
活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