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送来了。
不是一杯，是一桶。
五加仑的桶，黑漆漆的液体表面浮着层金粉，像融化的概率本身。
会长说，E-001把桶放桌上，你喝完了，才能进核心数据库。
乐双顺盯着桶，算了下。
【咖啡因致死量：约10克】
【这桶含量：约50克】
【喝完死亡概率：100%】
她这是让我死。他笑。
E-001没否认，但死之前，你能见你爹。
乐双顺没犹豫。
他抱起桶，对嘴就灌。
苦。
苦得像命。
他喝到第三口，眼前就开始冒星星。
喝到第十口，耳朵里全是杂音。
喝到第二十口，他看见了。
看见他爹，在服务器深处，冲他招手。
儿子，他爹说，来了？
来了。
知道这是哪吗？
数据库。乐双顺答，您坟地。
他爹笑了，笑得像数据溢出。
坟地里有礼物，他爹说，你敢拿吗？
啥礼物？
一个谜题。
屏幕亮了。
不是电脑，是乐双顺的视网膜。
上面飘着一行字：
【证明：计算可容纳人性】
【限时：3分钟】
【失败惩罚：格式化】
乐双顺当时就懵了。
这他妈不是数学题，是哲学题。
咋证明？
他下意识地想算。
但手指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因为他爹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别算！
算，你就输了。
乐双顺僵住。
不算是啥意思？
那怎么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计算可容纳人性。
人性是啥？
是贪婪，是恐惧，是爱，是希望。
是算不出来的东西。
那咋容纳？
他脑子疯狂转。
三分钟倒计时已经过了三十秒。
他额头的汗，滴在眼睛里，酸得疼。
突然，他想起李庄小学那个男孩。
那个算出的男孩。
他开口，我懂了。
懂啥？
人性，他一字一顿，就是永远保留的选项。
计算再精确，也得留个后门。
那个后门，叫自由意志。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写下一行代码：
if（计算结果≠人性）：
返回
elif（人性＞计算）：
执行
else：
继续算，直到算死
他爹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你……你违规了……
乐双顺笑，我违规了，咋地？
规则，他一字一顿，就是为了被打破的。
话音落，视网膜上的字变了。
【证明通过】
【奖励：概率心理学模型】
【加载中……】
他脑子里地一声，像被塞了个图书馆。
无数公式，无数模型，无数数据流。
全关于人心。
【模型核心：人类在概率影响下的心理变化曲线】
【功能1：精准预测个体在极端概率下的心理崩溃点】
【功能2：推演群体在概率恐慌中的行为模式】
【功能3：计算与的转化阈值】
【备注：数字描述世界，但人，定义意义】
乐双顺腿一软，跪在地上。
像被知识强暴了。
他爹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儿子，这是爸毕生心血。
现在，传给你。
咋用？
救人。
救谁？
救那些，被概率逼疯的。
咋救？
让他们，他爹顿了顿，学会不算。
乐双顺没说话。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用这个模型，他算出了副会长的心理崩溃点。
【崩溃点：72小时后】
【触发条件：连续三次失败】
【当前失败次数：2】
他问，您当年，是不是也算到了自己的崩溃点？
算到了。他爹答，所以，我把自己关进来。
怕疯？
怕不疯。
乐双顺没懂。
但他爹没解释。
因为数据库开始崩塌。
像被删除的文件，寸寸碎裂。
双顺，他爹最后说，记住，模型是死的，人是活的。
别用模型算人，他声音越来越小，用人，算模型。
话落，服务器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炸。
火光冲天。
乐双顺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
但他没晕。
他盯着火光里，他爹的脸，最后一眼。
那张脸，在笑。
笑得像终于解脱。
他晕过去前，脑子里蹦出最后一行字：
【概率心理学模型已激活】
【当前使用者：乐双顺】
【权限：∞】
【备注：∞不是无限，是未知】
他醒来时，躺在医院。
E-001坐在床边，削苹果。
醒了？
会长让你出院后，立刻去听证会。
又听证？
她削下一块苹果，递给他，这次，是终审。
审啥？
审你，她顿了顿，够不够格，当会长。
乐双顺差点被苹果噎死。
啥玩意儿？
会长要退休了。E-001说得平淡，她说，她算出来，自己不是当会长的料。
那谁是？
她看着他，眼神像两口最深的井。
乐双顺当时就炸了。
我有病啊我当会长！
你没病。她说，你只是，她顿了顿，算得太像人了。
不像机器。
不像AI。
不像你妈。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她说，副会长在监狱里托我给你带句话。
啥话？
他说，她一字一顿，恭喜你，继承了他的遗志。
啥遗志？
把概率，她笑了，变成人情。
门关上。
乐双顺坐在床上，像被雷劈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模型。
开始算。
【我当会长：死亡概率99.9%】
【我当会长：幸福概率0.0003%】
【我不当：被清除概率100%】
他算了三遍。
结果一样。
横竖都是死。
那还不如，死得热闹点。
他拨通林逸电话。
他说，想不想看老子当会长？
林逸：你疯了？
他笑，疯得刚刚好。
他挂断电话，又拨易玲儿。
他说，有个0.0003%概率的事，想找你商量。
啥事？
当会长夫人。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然后传来易玲儿的声音：
概率呢？
0.0003%。她答，和你当会长的概率一样。
那还是有可能的。
没可能。
为啥？
因为，她顿了顿，我不会嫁给一个，连自己的命都算不明白的人。
乐双顺没说话。
他算了。
【算明白的概率：0%】
【不计算的概率：100%】
他笑了。
他说，我不算了。
我直接娶。
电话挂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
脑子里蹦出他爸最后一句话：
别用模型算人，用人，算模型。
他懂了。
要当会长，不是算出来的。
是当出来的。
当个人。
当个，敢在0.0003%里，纵身一跃的人。
手机震了。
会长发来的消息：
【明早九点，上任】
【备注：咖啡管够，但得你自己泡】
乐双顺回：
【收到】
【泡茶概率：0.0003%】
【备注：我尽量】
他发完，关机，拔卡。
把手机扔出窗外。
像扔掉一个枷锁。
从现在起，他不算了。
他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