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腿，哭得像个漏水的龙头。
男孩摸他头顶，像摸条老狗，咱回家，不买了。
嗯，不买了。男人点头，鼻涕眼泪糊一脸，再也不买了。
乐双顺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林逸凑过来：报警？
报个屁。乐双顺掏出手机，报警他得坐牢，儿子谁养？
他走到男人跟前，蹲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
男人接过，擤了把鼻涕，纸都透了。
知道我为啥不报警吗？乐双顺问。
不知道。
因为我算过了，他打开手机计算器，按得噼啪响，你坐牢的概率是73%，儿子被送福利院的概率是91%。
但你悔改的概率，他顿了顿，是100%。
男人愣住了。
咋算的？
因为你刚才松手了。乐双顺说，你松手那一刻，系统判定你可救赎
他调出男人的购买记录。
五年来，你买彩票花8.7万。
中奖3100块。
净亏损8.39万。
如果这笔钱定投指数基金，他敲下另一个公式，现在价值12.7万。
男人脸都绿了。
更关键的是，乐双顺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儿子明年高考，现在家庭财务崩溃，他考上大学的概率是41%。
但如果你现在停止买彩票，把每月省下的钱给他补课，概率能提升到79%。
他最后补了句：多38%的可能，值不值？
男人没说话。
他盯着儿子看，看了很久。
然后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我他妈真不是人！
我是。他儿子说，所以你得当人。
男人抱着儿子又哭，这回哭得踏实，像把肺里的脓都咳出来了。
乐双顺站起身，冲林逸摆手：走吧。
就这么算了？
算了。乐双顺说，惩罚是系统的事，救赎是人的事。
系统不管？
系统管不了。他推推眼镜，系统算不出后悔。
两人往外走，男孩追上来，塞给乐双顺一枚瓶盖。
叔叔，他说，我爸说这个给你。
乐双顺接过。
瓶盖是新的，上面刻着一句话：
不算，才是最大的算。
他笑了。
笑完，手机震了。
E-001发来的消息：副会长抓住了。
在哪？
在下水道。她配了张图，副会长浑身是泥，手里攥着张彩票，号码是000000。
他越狱后，第一件事是买彩票？
E-001说，他觉得，只要能中一次，就能反杀你。
结果呢？
结果，她声音带着笑，那期开奖号码，是。
他气得砸机器，机器漏电，把他电晕了，掉下水道里。
乐双顺也笑了。
这波操作，太解气了。
但笑完，他算了一下。
副会长被捕，不是结束，是开始。
【报复概率：100%】
【报复时间：72小时内】
【报复方式：未知】
他把瓶盖揣进兜里，对林逸说：这几天小心点。
咋了？
副会长要搞事。
都被抓了还搞屁？
正因为被抓，乐双顺说，才要搞更大的事。
以证清白。
果然，第二天一早，新闻炸了。
全国十七家彩票中心，同时被黑。
黑客宣称：要让所有人中奖，打破概率不公。
乐双顺看着新闻，眼皮直跳。
他闻到了副会长的味道。
这老小子，他喃喃，玩釜底抽薪。
他拨通E-001电话：查Ip。
查了。她秒回，在境外，但访问路径经过副会长个人服务器。
他咋操作的？
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有个诡异点——被黑的彩票中心，全是你们那个概率教育试点城市。
乐双顺当时就懵了。
这哪是报复，这是精准打击。
打击的不是系统，是他爹的教案。
他想干啥？
想让你们的教育成果，E-001一字一顿，变成笑话。
乐双顺咬咬牙。
能拦住吗？
拦不住。她说，除非……
除非啥？
除非你用自己的权限，反向黑进他的服务器，把攻击代码删了。
我权限不够。
她声音突然低了八度，会长刚给你升了。
升到多少？
Lv13。
乐双顺手机差点掉了。
Lv13，和他妈一个等级。
为啥？
因为，E-001说，她认定你是接班人了。
亲儿子那种。
乐双顺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决定。
把Ip给我。
你要干啥？
他给我送大礼，乐双顺说，我得回礼。
回啥？
回他个0.0003%的惊喜。
他挂断电话，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他爹的教案最后一页，上面有句话：
【终极教学：让学生，打败老师】
乐双顺笑了。
他新建文档，标题：《致副会长的一封感谢信》。
内容就一行字：
谢谢你的攻击代码，我将用它，教全球三亿人，怎么算概率。
信发出去，三秒。
副会长的服务器炸了。
炸出一行字：
学生，你赢了。
乐双顺没回。
他只是把U盘插进电脑，把教案上传。
上传进度条旁边，跳出个小窗口：
【全球概率教育系统安装中】
【安装进度：0.0003%】
他算了算。
按这速度，得装……
七十年。
但他没慌。
因为易玲儿发来消息：
我这儿有十七个程序员，都是戒赌成功的，来帮忙不？
林逸也发来消息：
我这儿有三十九本概率书，能当教材不？
乐双顺笑了。
笑得像刚赢下人生的赌徒。
他回，都来。
咱们一起，把这0.0003%，变成100%。
进度条跳了一下。
【0.0003% → 0.0006%】
翻倍了。
虽然还是微不足道。
但翻倍了。
乐双顺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他爹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教育不是灌输，是播种。
撒下去，等，总会发芽。
哪怕只有0.0003%的概率。
他合上电脑。
窗外天又亮了。
日内瓦的夏天，天亮得特别早。
他站在窗前，给E-001发最后一条消息：
帮我跟会长说。
她的儿子，他顿了顿，不接班。
她的儿子，他笑了，要革命。
消息发出去，他没等回复。
他知道，回复不会来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监督员，不再是计算者，不再是AI的儿子。
他是老师。
教概率的老师。
教自由的老师。
教案在兜里，U盘在手上，学生在路上。
他爸用二十年阳寿，换来0.0003%的希望。
现在，他要把它，变成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