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等奖。
就中了三百块。
那男人冲进工作室的时候，乐双顺正在算自己的阳寿——还剩0.31%，按每天0.05%的涨幅，活到八十的概率大概就是……算了，反正算也算不准。
大师！中了！男人把彩票拍桌上，差点把键盘砸裂。
乐双顺眼都没抬：三百块，税后二百四。够你买三十本《百年孤独》，能看一辈子。
不是这个！男人喘得像跑了马拉松，我按你说的，周三下午三点，人民公园门口，带了书。老板真打错了号码，把07打成09！
他掏出手机，新闻App头条血红：【双色球惊现神预测，五注头奖号码提前泄露】
泄露的号码。
正是他亡妻的生日组合。
乐双顺当时就懵了。
他抢过男人手机，手指把屏幕戳出残影。新闻是十分钟前发的，说是内部人员失误导致数据提前曝光。但我知道，彩票系统比银行还严实，失误的概率是0.0000001%。
这他妈不是失误。
是预告。
你那张中奖的彩票呢？乐双顺声音都劈叉了。
男人掏出来，五等奖那张，刚还热乎。
乐双顺接过，手指刚碰到纸面，彩票地一声自燃了。不是真烧，是化成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光点在空气里拼出一行字，字体是他导师的笔迹：
【恭喜你，触发隐藏剧情——预知未来】
【奖励：反噬负荷永久-0.1%】
【当前剩余阳寿：0.32%】
【备注：人情味能填补数学冰冷，甚至能抵消能力代价】
【发信人：001】
001。
他失踪五年的导师。
在协议核心里的导师。
乐双顺的手开始抖，抖得把光点都扇散了。他以为是自己算出了奇迹，结果是导师算出了他会算出一个0.0003%的谎言，然后把这个谎言变成了真预言。
套娃。
俄罗斯套娃。
一层套一层，他永远算不到最里面那层是什么。
大师，这到底……男人声音发虚。
你家今晚别住了。乐双顺把桌上十九枚瓶盖全塞进他口袋，去浦东图书馆，找本《概率论》1987年版，翻到47页，把书签插进去。然后坐在阅览室里，等到天亮。
why？
因为你家今晚着火的概率是91.7%。乐双顺推着他往外走，有人想把你这个预知者灭口。
男人脸都绿了，连滚带爬跑了。
工作室的门刚关上，乐双顺的手机就炸了。
不是震动，是字面意义上的烫手。他甩手把手机扔桌上，屏幕自己亮了，现实彩票App图标在疯狂闪，像癫痫发作。
点开一看，界面全变了。
原本的血腥哥特风，变成了暖色调卡通。中央跳出一行恭喜：
【隐藏规则已解锁】
【计算注入情感变量时，能力反噬永久-0.1%】
【当前累计减免：0.1%】
【温馨提示：请多行善事，系统会给你续命】
乐双顺骂了句脏话。
这哪是App，这是功德箱。
他捐一点人情味，系统返他一点阳寿。算盘打得比他这个计算者还精。
但还没等他骂完第二条，林逸的消息就飙进来了。
不是文字，是语音。林逸极少发语音，他嫌语音留有证据。这说明事情急到没时间打字。
乐双顺点开，林逸的声音像从坟堆里刨出来的：
双顺，委员会在重组。
新会长上任，女的，权限Lv13，代号绝对零度
她下了第一道命令：72小时内，回收所有自由意志补丁。手段不限。
你的工作室，排名第一。
乐双顺听完，手心全是汗。
他赶紧给易玲儿发消息：你那边咋样？
易玲儿秒回，就一个字：
然后发来张照片，她常开的那家咖啡馆，玻璃全碎了，碎片在空中拼出四个血字：【拒绝无效】。
乐双顺当时就炸了毛。
他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停了七辆黑色商务车，车标是五菱宏光，但车牌全是连号——委员会伪装车牌的品味，十年没变过。
妈的。他骂了一句，开始紧急推演。
【逃跑路线：17条】
【每条路线被捕概率：100%】
【最优解：无】
算完，他更想骂娘。
这不是追杀，是瓮中捉鳖。鳖就是他。
但他没跑。
反而坐回椅子，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他在写遗书。
不，是写说明书——《如何在72小时内，把0.0003%的奇迹，复制给三千万人》。
他算过了。
一个人的人情味值0.05%阳寿，三千万人，就是%。
够他死而复生七次。
够他把导师从协议里拽出来三次。
够他……彻底掀翻委员会的桌子。
文档刚写完，门被踹开。
E-001走进来，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像死神收工回家。
乐双顺，她念他名字像念囚号，你被捕了。
罪名？
非法注入情感变量，导致系统效率下降0.01%，全球幸福指数上升300%。她顿了顿，以及，用0.0003%的谎言，骗出了一个真奇迹。
乐双顺把U盘抛给她：证据都在这儿。顺便，帮我给你们会长带句话。
什么话？
她想回收补丁？他咧嘴，露出满口猩红，先问问全球三千万个刚学会的人，同不同意。
E-001捏着U盘，像捏着炸弹。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那男人中的头奖，奖池五个亿。
所以呢？
所以委员会现在很头疼。她背对着他，声音像冰裂，五个亿，分给五千万人，每人十块。这十块，够他们在周三下午三点，去买一张的彩票。
她拉开门，寒风灌进来。
乐双顺，你这波操作，太解气了。
门关上。
乐双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骨头的蛇。
但他还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手机又震了，现实彩票App弹出新提示：
【今日功德：+】
【反噬负荷：-0.1%】
【累计减免：0.2%】
【当前阳寿：0.34%】
【系统留言：干得漂亮】
留言人：001。
他盯着那条留言，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给林逸和易玲儿拉了个群，发了条语音：
兄弟们，打个赌。
赌咱仨能活到八十岁。
赌注：我抽屉里这二十枚瓶盖。
赔率：0.0003%。
说完，他关机，拔电源，把电脑扔进垃圾桶。
窗外，七辆五菱宏光同时开走。
天亮了。
乐双顺的工作室，在晨光里像个笑话。
但他这个笑话，让三千万人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