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寺的转经筒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十二名概率猎人呈六芒星阵型包围，他们没戴面具，脸上是更恐怖的东西——无数个概率数字在皮肤下流淌，像活的纹身。领头那个瞳孔里跳动着猩红的【c-001】，他抬起手，不是开枪，是在概率场。
林逸，左闪0.5米，现在！乐双顺的声音像崩断的琴弦。
子弹已经出膛，弹道在空气中划出蓝色的电弧，命中概率从12%被强行提升到80%。林逸的脚踝在移动的瞬间发出断裂的脆响，他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线扯着，向左平移了精确到0.5米的距离。弹头擦着他的锁骨飞过，血溅在千年前的唐卡上，那尊绿度母的眼睛刚好被染红。
易玲儿，右移三步，石柱后有掩体，安全概率94%！
易玲儿还没来得及动，她脚下的石砖突然爆裂。不是被炸的，是概率——有人把踩中陷阱的概率从0.1%调到了100%。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右踉跄了三步，恰好摔倒在丹增喇嘛打坐的石柱后。三发子弹追着她打，全部嵌进柱子里，距离她的后脑勺只有三厘米。
c-001在改写现实！乐双顺的电脑屏幕龟裂得像蜘蛛网，他把局部概率的可能性变成了必然性
他的视野里，十二名猎人的头顶同时浮现出血红的数字漩涡。那不是概率，是概率修改权限。c-001的权限值是【Lv9】，而其他十一个都是【Lv7】。更恐怖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权限都在实时上涨——每杀一个人，上涨0.1级。
他们在收割！乐双顺咳出一口血沫，杀我们，是为了升级！
林逸的手机疯狂震动，现实彩票App界面扭曲成噩梦：【宿主被标记为经验包，击杀后奖励：Lv5权限升级】。他破口大骂，但声音被枪声撕碎。猎人c-003瞄准了他的眉心，在开火的瞬间，乐双顺看见了那个被修改过的概率：
【命中：99.9%】
【躲避：0.01%】
趴下！乐双顺嘶吼。
但林逸没趴，他迎着枪口冲了上去。这不是勇敢，是绝望——他知道自己躲不掉，所以选择了反概率攻击。在0.01%的存活缝隙里，他点开了App最后的底牌：【概率对撞】。
两股概率流在空中相撞，像正负电子对撞机。99.9%和0.01%的数值同时爆炸，产生的不是能量，是逻辑混乱。c-003的枪管融化了，金属像蜡烛一样往下淌，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扳机已经不存在了。
乐双顺刚喊出声，视野里突然跳出地狱般的警告：
【检测到概率诱导弹，发射源：c-001】
【目标：计算者Y-7749】
【诱导模式：强制推演】
那枚导弹不是实体的，是纯粹的概率集合体。它在空中分裂成无数条金色的线，每一条都刺向乐双顺的大脑。那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算，逼他算，让他算到脑浆沸腾。
别算！林逸在远处吼，你会死！
但乐双顺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键盘上。这是本能，是条件反射，是计算者面对数据时无法抑制的生理冲动。他在0.1秒内建立了十七个防御模型，每个模型都在0.01秒内被诱导弹击碎。金色的线钻进他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万根烧红的针同时穿刺。
我……必须……修正……
他的视网膜上，所有概率数值同时暴走。林逸的存活概率从41%暴跌到3%，易玲儿的掩体安全概率从94%跌到0.1%。诱导弹在篡改一切，把胜率改成死局。
唯一的方法是——
逆向……运算……
乐双顺把诱导弹的数据流强行拉进自己的推演核心，用自己的大脑当战场，进行逻辑对撞。这相当于用肉体去堵枪眼，用灵魂去填黑洞。他的鼻腔、耳道、眼角同时渗出金色的血，那不是血，是数据超载的溢出。
双顺！住手！易玲儿冲过来。
但晚了。
诱导弹的概率云被他强行了，金色的线倒卷回去，c-001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他的左眼爆开了，不是眼球，是瞳孔里的【Lv9】权限标识炸成了碎片。但代价是——
弹片。
真正的弹片。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石柱，一块三棱形的石片像炮弹一样射出，精准地——就像概率100%那样——插进了乐双顺的腹部。
左侧，肾脏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石片没入身体只剩一个角，血浸透灰色卫衣，像朵慢慢绽放的牡丹。但他没倒下，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这是我算到的可能之一……他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角涌出来，只是没告诉你们……我的推演里……你们必须活着。
他的视野里，一行行金色小字瀑布般刷新：
【计算者Y-7749，生理机能下降至警戒线】
【存活概率：0.7%】
【但任务目标存活概率：100%】
【代价转移模式：已激活】
你这个疯子！林逸冲过来扶住他，用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
不是换……乐双顺咳着血，但手指还在痉挛般敲击空气，像在弹一首看不见的钢琴曲，是算过了……我的最优解……就是死在这里。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两颗超新星爆发。
0.7%的概率……不是零……他气若游丝，只要你们活着……我的死亡……就有意义……
闭嘴！别说话了！易玲儿撕开自己的外套，想给他止血，但血是金色的，像融化的概率流，根本止不住。
乐双顺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
记住……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在怕惊动死神，北极的坐标……是陷阱……也是钥匙……
真实之眼……在等你们……
但……别相信他……
相信……你们自己算出来的……概率……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手机从他口袋里滑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消息：
【计算者Y-7749，生命体征：消失】
【任务状态：失败】
【全体抹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10秒】
林逸抱起乐双顺的尸体，感觉轻得像抱一团数据。
但就在倒计时读到的时候，乐双顺的胸口突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不是心跳。
是编号。
他手臂上本该消失的【计算者-7749】像回光返照般重新浮现，但数字变了——
【计算者-7749 → 观测者-0001】
【权限升级：从到】
【代价：死亡】
【奖励：一次概率归零】
【使用次数：1/1】
乐双顺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他用最后的力气，对着林逸和易玲儿，说出了此生最简短也最疯狂的一句话：
哥，姐。
快跑。
别让我白死。
然后，他按下了那个只有死人才能按下的按钮。
【概率归零：已激活】
【目标：乐双顺】
【效果：他的死亡概率，从0.7%变为0%】
【副作用：他的存活概率，从99.3%也变为0%】
【备注：当概率被归零，他就成了薛定谔的猫——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既是存在的，也是不存在的。】
子弹在这瞬间停滞。
猎人的动作被冻结成蜡像。
整个世界变成了乐双顺的灵堂，也是他重生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