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浮世愿 > 第660章 众人一齐动手,将整座后院变成了一处临时灶房。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660章 众人一齐动手,将整座后院变成了一处临时灶房。

角雨不知道,眼前这个宽厚沉稳的男人,曾经教大高说话,陪他度过十年,又亲眼看着他替自己承下一道雷劫。

小宽也不知道,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一字一句学着开口的人,方才已经抱着一根豆角,从自己身边摇摇晃晃地跑了过去。

长乘的目光落在小宽眼底。

那抹沉积了两年的忧伤,仍旧没有真正散去。

大高的死像一道雷,永远停在了他的余生里。

旁人可以原谅他。

因果也已经结束。

可小宽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那便是属于他的雷罚。

不是天雷加身,也不是削去修为。

而是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清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替他站进雷里,再也没有回来。

小宽察觉到长乘的视线,停下脚步。

“师父?”

“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长乘看了他片刻。

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没有。”

“去忙吧。”

小宽应了一声,重新俯身去抬木架。

长乘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旧意一点点压了回去。

这样也好。

大高与小宽纠缠了三世。

亏欠过。

爱过。

偿还过。

最后那道雷落下来,便将所有未清的债、未尽的情与旧日因果一并劈断。

大高确实回来了。

可对长乘而言,最残酷的从来不是大高没有回来。

而是他明明已经回来,长乘却必须亲手承认:

这个孩子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对小宽而言,最完整的因果也不是再次相认。

而是他甚至不知道,大高已经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们之间纠缠三世的债、情、亏欠与偿还,都在那道雷落下时彻底结束。

小宽余生的雷罚,是仍要带着那份自责活下去。

而大高的下一世,不该再被拖回旧日,替任何人减轻痛苦。

可对角雨而言,这并不残酷。

这是自由。

他不必记得自己曾经为谁死过。

也不必回来继续偿还任何人。

他不是谁失而复得的故人,也不是命运送来弥补遗憾的礼物。

他只是裂霄与桃醇的儿子。

他有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名字。

他可以喜欢风,喜欢泥土,喜欢酸豆角。

可以在跌倒以后自己爬起来,也可以抱着一根豆角,把它当成天底下最要紧的任务。

也可以举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风车,跌跌撞撞地奔向只属于自己的这一生。

从今往后,他会以角雨的名字长大。

他所有的道路,也都只属于这一世。

后厨门口,角雨已经成功将那根豆角交了出去。

小宽顺手接过,放进菜筐。

“真厉害。”

角雨顿时高兴得原地跺了好几下脚。

“我来!”

“还要!”

小宽从菜筐里又挑出两根豆角,递到他怀里。

角雨如获至宝,抱着豆角转身又摇摇晃晃地向厨房走。

众人再次笑出声。

这一大一小之间,没有命运回头。

没有前世相认。

只有一碟即将下锅的菜,和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

长乘垂下眼睫,将心底翻涌的旧意重新压了回去。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

院中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众人一齐动手,将整座后院变成了一处临时灶房。

长乘的院落本就宽敞。

正屋与两侧厢房之间隔着竹林、石桥与一条清溪。

往日即使人多,也总留着几分山院独有的清寂。

可今日几十个人往院中一站,笑声、说话声、木架落地声与锅碗碰撞声混在一起,连石桥下的溪水都险些被压得听不见。

灶火很快烧了起来。

小宽重新掌了灶。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柴枝,噼啪一声,火星从炉缝里蹿出来,映亮他半边侧脸。

没过多久,湿热的白汽便从灶房一路漫进长廊。

山淼将现杀的肉搬上案板,刀背往砧板上一磕,震得案角水珠簌簌往下落。

岳峙扶着眼镜站在一旁摘菜,才理完半筐豆角,镜片便被蒸汽蒙成了白茫茫一片。

他摘两根,擦一次。

擦完没多久,又白了。

元恒仍旧不声不响,却总能从木架最窄的缝隙里钻进去,将压在底下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取出来。

一只竹筐卡在木架深处。

他站在架前看了一眼,抬手按住右肩。

咔。

一声极轻的骨响。

整条手臂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向内一缩,肩骨竟被他面不改色地卸了下来。

元恒侧身挤进缝隙,轻轻松松勾住筐沿,将竹筐拖了出来。

迟慕声手里的菜叶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不是。”

“你们艮宫现在取个菜,已经需要先把自己拆了吗?”

元恒抱着竹筐,抬手将肩骨往回一推。

又是“咔”的一声。

“这样快。”

说完,他背起竹筐便走了。

风无讳站在旁边,目送他离去,肃然起敬。

“是个狠人。”

金龟已经接过了半边灶台。

他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却熟练得惊人。

切菜、调汁、掌火,一样不落。

刀锋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成一片,酱汁在碗里被他搅得浓稠发亮,锅铲一翻,油花便顺着锅沿哗啦一声滑开。

窗台上,两只小壳子并排放着。

金龟子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爬,蝈蝈儿则随着锅铲声叫个不停,像专门给他掌勺伴奏。

明烬蹲在灶前,抬起染着青紫药汁的手指。

一团拳头大小的离火在他掌心凝出。

火光很稳。

没有跳,也没有散。

他手腕轻轻一送,火焰便贴着灶口落入灶膛,轰地一声烧旺起来,连半点火星都没溅出。

两年前,他连一个完整的火球都放不出来。

如今这团火虽然不大,焰心却已经凝实,连映在他眉眼间的光都不再虚浮。

陆沐炎看得眼神一亮:“我天,进步这么大呢…..!”

明烬耳尖倏地红了。

他立刻低下头,拿火钳拨了拨根本不需要再拨的柴,过了半晌才小声道:“还、还差得远。”

昭煊站在一旁分拣药草,闻言眼皮都没抬:“确实还差得远。”

明烬的耳尖顿时更红了。

若火斜着仅剩的左眼看过来:“差什么差?”

“能把火送进灶膛,还没顺手把厨房烧了,已经比离宫一半的人强!”

昭煊抬眸:“师尊,您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若火面不改色:“就是在说你。”

灶房里顿时静了半息。

灼兹没忍住,先笑了出来:“没说你,说我呢。”

他抬手往离宫方向一指,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离宫主殿厨房房梁上不是少了一块横梁吗?当年,我,就是我烧的,哈哈!”

淳安正在洗菜,闻言猛地回头:“让你找山淼来修,这都几年了?!”

灼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转身便去搬柴。

“哎呀,不影响用。”

“再说,再说哈。”

淳安白了他一眼,显然已经懒得再说。

青律与疏翠坐在廊下择菜。

青律偶尔抬指引来一缕轻风,风贴着竹筛打了个旋,将洗净的菜叶一片片吹干。

疏翠低头理着菜梗,袖口的竹叶暗纹随动作轻轻浮动。

她偶尔抬眼看青律一下,视线刚碰到他,便像被风吹散似的,很快又落回手里的菜叶上。

晏清死后,她看人的目光里总隔着一层回不去的旧影。

即便此刻望向青律,那道影子也仍旧横在两人之间。

青律眼睫颤了一下,指间的风也跟着停了半瞬。

他看见了,却没有问,只将风重新引回竹筛,替她把手边的菜叶一片片吹干,便自顾自继续手里的活。

绿春也蹲在旁边帮忙。

只不过择进竹篮里的不多,塞进嘴里的倒是不少。

花映帘第三次捉住他偷吃时,腰间铃铛花叮铃一响,人已经叉着腰挡在了他面前。

“绿春!”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偷菜的?”

绿春腮帮子还鼓着,神情却十分郑重:“饭菜入口,性命攸关。”

“我这是以身试毒!”

药尘恰好从旁边经过。

他发间那枝生着十七片叶子的枯梅微微一晃,带起一点极淡的苦香。

“试毒?”

他笑眯眯地停下脚步:“那不如交给坎宫。”

绿春眼皮一跳,立刻把剩下半块肉全塞进嘴里,含混道:“不必了,我忽然觉得十分安全!”

石听禅盘腿坐在门槛边,一手敲着木鱼,一手趁众人不注意,悄悄伸进蒸笼。

笃。

木鱼响了一声。

一只白胖包子也落进了他袖中。

疏翠看得清清楚楚,迟疑片刻,还是小声提醒:“听禅师兄,偷吃有损功德。”

石听禅垂眸看了看袖中的包子,又抬眼看她。

热气从包子皮上缓缓升起,沾在他鼻尖。

他又抬头看了看疏翠,神色极其庄严。

“酒肉穿肠过。”

“善哉,这是贫僧替它消业。”

风无讳从灶边探出半个脑袋:“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的肉包子丢了吗?”

石听禅捧着包子,神色悲悯:“正因失去过,才更知珍惜。”

风无讳看了看他身后空了一半的蒸笼:“你佛慈悲,珍惜得还挺多。”

“……”

石听禅低头,继续敲木鱼。

咚。

萦丝坐在白兑身边,低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中银丝穿梭如光。

银针从衣袖边缘进出,细细的线在她指间一闪,便将白兑破开的袖口重新收拢。

针尖偶尔碰到腕上的银饰,叮的一声,清脆得像远处风铃。

不多时,白兑的一截袖口便被缝好。

萦丝抬起眼:“首尊,两年没回来,衣裳倒比从前更容易破了。”

她声音柔柔的,尾音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白兑垂眸看了一眼袖口。

针脚细密,几乎看不出曾经裂开过。

“路不好走。”

萦丝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追问那条路究竟有多不好走,只将最后一根银线藏进衣料,银线在指腹间轻轻一绕,打了个极小的结,替白兑轻轻抚平了袖口。

廊下,坎宫几人坐在另一侧。

玄谏与少挚相对而坐。

廊外风声绕过檐角,院里的灶火、刀声与笑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几乎要漫过来。

可这一方矮桌周围,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声音到了近前,便自然而然地沉了下去。

玄谏端起茶壶,替少挚斟了一杯。

茶水落入杯底,轻轻一声。

“院里关于澹台的事,你不用操心。”

他说得不急,黑眸沉静。

“该处理的杂事,已经交给坎宫的人了。还在院外追查澹台余党的,也会尽快召回来。”

“这两年,坎祖可还安稳?”

少挚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修长手指搭在杯沿,没有立刻回答。

玄谏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到他指间。

两年不见,少挚的眉眼、肤色、气息,竟没有半点被岁月拖拽过的痕迹。

连炁机都稳得近乎诡异,沉在经脉深处,如一片不受风浪影响的深海。

玄谏看了片刻,眼底那点审视渐渐变成了惊疑。

不是没有变化。

而是稳得太过分明。

玄谏指腹在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去的惊异,很快又归于平静。

“如此,我便放心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要劳烦坎祖。”

少挚抬起眼。

玄谏的语气更郑重了些。

“两年前,你将那套密法教给我,也曾说过,等循环法真正走稳,要亲自替坎宫剩下的人检阅一遍炁机。”

“如今两年过去,法已经入轨,人也都在。”

玄谏将茶壶放下,指腹在壶柄上停了一下。

“院里的人,炁机确实比从前顺了许多,可各自走到了哪一步,有没有在哪一处偏掉…...”

“改日若坎祖得空,劳烦您亲自去坎宫看一看,指点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说得客气,却没有半点试探的虚意。

六十多年修行,玄谏早已站在坎宫最高处。

可在少挚面前,他提起那套密法时,仍像一个终于等到老师回来的学生,恭敬里带着实实在在的信服。

少挚没有立刻答话。

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修长手指搭在杯沿,安静得看不出情绪。

另一边,绳直正低头整理案上的筷子。

玄谏话音落下时,他手里的动作停了许久。

柳无遮背对廊下,像是在盯着风无讳往灶膛里乱塞木柴,目光却一直往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