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底的洪海大学沉浸在厚厚的阴霾之中,叶子林的心情更加低沉,从秦盼盼的住处出来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校,而是就在附近的马路牙子坐下,然后打通了祖安华的电话。
几分钟后,祖安华就赶到了,好像随时待命一样。
看到叶子林的状态,祖安华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叶子林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当然也没有多说一句,直接问道:“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查一下鹿善要现在什么方,我要他偿命!”
祖安华原本对叶子林言听计从,但此刻却迟疑起来,叶子林催促道:“有什么问题吗?”
祖安华说:“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教训他一下,我当然支持你,可是你要做的肯定不只是教训他。”
叶子林站了起来,恨恨地说:“没错,我要他的命!”
祖安华说:“我知道,所以不能帮你。”
叶子林气急反笑,“好,原来你和其他贪生怕死的家伙也并没什么两样,我一直以为你多有种呢,看来是我错了,没关系,就算你不帮我,我自己也能找着他。”可是他内心深知若没有祖安华的手段,要找到鹿善要何其艰难,万一那家伙从此再无音讯,盼盼的仇不就落空了,他越想越不甘心,所以虽然放出狠话,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也许祖安华会回心转意呢。
祖安华真的改变了主意,用着一贯平淡的语气说:“确实,靠你自己也许能找到他,但却会浪费许多时间,既然不管我是否参与,你都会这么做,那我就帮你。”
叶子林激动地说:“现在就帮我查出来他的藏身之所吧!”
祖安华说:“水之梦会所,今晚他会在那里出现。”
叶子林没想到他早就查出了鹿善要的行踪,紧紧地抱住他一顿道谢,祖安华接着说:“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准备做什么?”
叶子林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临时思索了一会,老气横秋地说:“人生太难了,就算再来一次,没想到依旧艰难。”
祖安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语气也还是平淡如水:“所以你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在学校过着一板一眼的生活了,是吗?”
叶子林有些不理解这句话,反问道:“老六你没事吧,你在说什么?每个字我都能明白,可是放在一起却半点都不懂了。”
祖安华说:“事情发展到现在,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人与机器的区别吧,人永远都不会按照既定的程序行事,如果提前知道有这种程序存在的话。”
叶子林感觉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试探着问:“你不会来自未来世界吧?”
祖安华点点头,“和你一样,是的。”
叶子林大惊失色,忍不住后退两步,颤抖着声音说:“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底细。”
祖安华说:“当然,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同时确保你会按照既定的时间线行事,可是最近我监测到时间线已经偏移,你也绝无可能再与过去的生活有任何交集。”
叶子林突然感觉喘不过气了,头顶的天空也开始旋转,来到2023年之后的种种如同跑马灯一样在眼前快速闪烁,然后渐渐失去了色彩,直到彻底黑暗,叶子林也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叶子林猛地睁开两眼,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席卷而来,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主体还健在,但又好像失去了一切。
叶子林缓缓地坐了起来,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苦笑着对自己说:“唉,果然失败的人到哪里都难逃失败的厄运,就算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又发配到了原点,还是这个小屋适合我,或者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吧,就算梦再逼真,到头来仍然啥也不是。”
可他很快发现这间小屋虽然与自己当初的住处很像,但墙上的细节还是略有差异,一种莫名的期待与庆幸开始滋长,直到祖安华推门而入,叶子林真正松了口气。
祖安华说:“你放心,现在还是2023年。”
叶子林尴尬地否认:“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大不了还是回到2038年,那里可能对我更友好。”
祖安华郑重地问道:“你确定要回去吧?”
这一问把叶子林吓着了,叶子林急忙转移话题:“话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跟我的出租屋那么像?”
祖安华说:“这是我特地给你布置的,也许这样的环境可以让你平静下来。”
叶子林很快就发现了这句话的症结所在,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祖安华说:“我是祖安华,你知道的。”
叶子林说:“你当然不是祖安华。”说着慢慢挪到床下,掌心的气流开始涌动。
祖安华说:“你不用紧张,如果我要害你,不会等到现在。”
叶子林仍不放心,靠近房门站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盯着祖安华:“我为什么会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穿越还是怎么了,你们有什么目的?”
祖安华说:“抱歉,你的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有两个,一是让你活着,二是详细记录你接触的每一个人,但因为你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所以我不确定第二个任务的有效性。”
叶子林越发困惑起来,自己在未来社会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已,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吗?
祖安华说:“你不用多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子林突然想起了鹿善要,一时间方寸大乱,“现在几点了?我手机呢?”
祖安华把他的手机递过去,淡淡地说:“如果你要去水之梦会所,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叶子林点开了手机屏幕,暗自庆幸一番,“才四点多,应该来得及。”可是说完就震惊了,因为日期分明显示12月2号,他竟已昏睡了一周多了。
“怎么会这样!”叶子林瞬间崩溃,眼泪也立刻决堤。
祖安华递过去一张纸巾,叹了一口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叶子林反而哭不下去了,手里搓着皱巴巴的纸巾喃喃自语:“没关系,再找个机会杀了他就行了,没关系没关系。”
祖安华直接一盆凉水泼了过去,“据我所知,鹿善要已经出国避难了,国内舆论对他很不好,鹿东臣紧急把他送去了欧洲。”
叶子林顿时火冒三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说完一拳打烂了墙角,但很快又恢复了几分理智,近乎央求道:“不对,你一定能查到他在国外什么地方,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祖安华说:“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此去海外不知道会面临什么风险,已超出我的任务范畴了,对你来说也绝不明智,暂时收手吧,以后有机会再说,鹿善要靠着家族庇护逃去欧洲,但他不可能在国外躲一辈子,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国内其实有很多像鹿善要这样的人,仗着家世肆意妄为,逍遥法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子林微微涌动着气流的掌心,继续说道:“你有御气术,这是你得天独厚的优势,也是你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与其执着于报复一个鹿善要,不如承担起一些社会责任,用你的能力,去改变更多不公,去保护那些和盼盼一样,可能被伤害的人。”
叶子林一个踉跄退到床沿上,心中的戾气荡然全无,想起秦盼盼生前的模样,想起她总说希望这个世界能更温柔一点,想起自己重生而来,本是想弥补遗憾,却终究还是没能护住她,仇报不了,过去回不去,校园里的平静生活早已被打破,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一板一眼地坐在教室里读书,所有这些都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叶子林的心头。
“这些都是真的吗?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场梦,明天一觉醒来,我还是在2038年的小屋里,没有鹿善要,没有佳音,没有盼盼,也没有你这个冰冷的家伙!”叶子林有气无力地对祖安华说。
祖安华没有理他,而是默默地坐在床上,过了一会才说:“走吧,生活总是要继续,明天怎么样都不重要,过好今天才重要。”
叶子林哭着笑了,“你在未来大概也不如意吧,不然怎么会接这种破任务,而且你都说了有效性存疑,那就不用再记录我了吧,你自由了。”
祖安华说:“也许吧,但我还是对你充满了好奇,想知道在你身上到底还会发生什么。”
叶子林忍不住了一句:“变态。”
祖安华说:“如果你不乐意,我也可以不跟着你,起码不让你发现。”
叶子林说:“你倒是坦诚。”
祖安华说:“坦诚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话锋一转,问道:“所以你要回学校了吗?最近校园里有不少你的传闻。”
叶子林说:“不听也罢,但总归是要回去一趟,也算给这趟奇怪的旅行划个句号。”
他又来到了那张熟悉的长凳上,轻手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盼盼的味道,那个带着两个温热的包子,安静坐在他身边,笑着接住他所有狼狈与脆弱的姑娘再也见不到了,身边空荡荡的,就像他的心一样,再也填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