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背靠着冰冷的黑曜石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寒气顺着鼻腔一路蔓延到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细碎的冰碴,混着魔气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胸前的伤口在低温下原本有些麻木,此刻却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皮肉下啃噬钻营,企图与侵入体内的魔气里应外合,瓦解他最后的气力。
他咬紧牙关,将一声闷哼压在喉咙深处。目光穿过粗如儿臂的金属栅栏,投向牢房外那片被幽绿光芒统治的空间。
牢房中央,那方寒潭死寂如墨,唯有表面蒸腾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寒雾。潭心处,那枚被无数暗红管道如血管般缠绕、连接的龙蛋,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微微搏动着。每次搏动,都伴随着一阵暗红色的能量流光顺着管道输入蛋体,蛋壳表面那些古老而繁复的金色纹路便骤然亮起,随即又被更浓郁的暗色覆盖,明灭不定,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跳。
愤怒。
滔天的、纯粹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
那情绪并非通过声音或图像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血脉深处共鸣、嘶吼。自从莫名与这枚龙蛋建立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连接后,蛋中那个被强行催化的幼小龙魂的所有激烈情绪,便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心神。尤其是这愤怒,炽烈得如同地心熔岩,饱含对被囚禁、被强行灌注杂乱狂暴能量的痛苦,对自身处境无能为力的狂躁,以及对周围一切邪恶存在的深切憎恨。杨凡必须时刻收束意念,固守灵台一点清明,才不至于被这股外来的怒潮卷走理智,同化为只知毁灭的野兽。
“必须尽快想办法。”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不仅仅是因为伤痛,更因为笼罩整个地牢的、无所不在的沉重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实体,却比寒潭的低温更让人窒息。它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像一层粘稠厚重的水银,无孔不入地压迫下来。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举手投足都比平时费力数倍;精神更是难以集中,思绪仿佛陷入了泥沼,运转迟滞。杨凡尝试着在体内悄然运转所剩无几的五行灵力,灵力流经经脉时,竟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涩滞,如同在胶水中穿行。他又模拟出微弱的魔气,同样举步维艰。
“是阵法,一个覆盖整个地牢的、简易却有效的能量抑制力场。”杨凡心中明了。这力场依托地脉寒气和镌刻在墙壁、地面那些隐蔽魔纹而存在,它并不专门区分灵气或魔气,而是对一切“非此地主宰所许可”的能量形式进行泛性压制。简单,粗暴,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有效得令人绝望。
他的目光扫过地牢的防御。牢房唯一的出口外,环形通道上,两名身披厚重黑铁铠甲的牛魔战士如同雕塑般矗立。他们头盔下的眼睛偶尔开阖,闪过猩红凶厉的光芒,粗重的呼吸在面甲下形成白雾。他们似乎对这里的阴寒毫不在意,厚重的铠甲上凝结着冰霜,却行动自如。更远处,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一支五人巡逻队,同样牛魔战士装扮,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们每经过一间牢房,都会停顿一下,透过栅栏向内审视,冰冷的目光扫过里面气息奄奄的囚犯,确认“养分”供给的稳定,随后又继续前行,脚步声渐渐没入另一端的黑暗通道。
而那些连接着各个囚犯与中央龙蛋的暗红管道,此刻在杨凡眼中,不仅是邪恶的象征,更是一张敏感而脆弱的“网”。任何较大的动静,都可能通过这能量传输的“网”被中枢——也就是那寒潭法阵——感知到。
“那些管道……在持续不断地抽取囚犯的生命力和本源力量,”胡秀儿蜷缩在杨凡身侧,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浓重的不忍。她身为木属性灵根,天生对生命能量的波动异常敏锐。此刻,在她感知中,周围那些牢房里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正被一根根无形的“吸管”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混乱、痛苦、充满怨念的能量流,汇向中央。“龙蛋得到的‘养料’太杂、太暴烈了……里面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这根本不是滋养,是毒害!它的灵魂在抗拒,很痛苦,也很不稳定……”她能感觉到那龙魂在狂暴能量冲击下的挣扎与哀鸣。
“杨凡,你与龙蛋的感应,仅限于感受它的情绪吗?”白青莲的声音响起,清冷如冰玉相击,在这压抑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她已检查完自身状况,除了法力运转艰涩,并未受其他明显禁锢,此刻正冷静地观察着一切。“能否尝试与它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哪怕是模糊的意念传递也好。”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动着分析与计算的光芒,继续道:“我们的机会,或许不在强行突破守卫——以我们目前状态,几乎不可能。机会可能在于这个阵法本身的不稳定性,或者……在于那枚龙蛋。阵法强行催化,违背自然之理,龙蛋灵魂痛苦愤怒,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和力量源。若能设法干扰阵法运行,哪怕只是一瞬的紊乱,或者……能引导龙蛋积蓄的这股暴烈情绪与力量,将其指向正确的方向……”
“哼,说得倒是轻巧。”白雪莲靠在另一侧墙边,脸色因寒冷和魔气侵蚀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锐利与一丝不服气,“干扰阵法?怎么干扰?我们现在能动用的力量,怕是连这破栅栏都砸不出个印子。”她说着,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黑曜石栅栏,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栅栏纹丝不动,反震力却让她手腕微麻。“至于引导龙蛋?它要是有灵智能交流,还会被关在这儿当电池用?别到时候没引导成,先把我们自己搭进去,被它的怒火烧成灰。”
杨凡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一人的话。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因为处理伤口、观察环境而略显分散的心神,重新向内收敛、凝聚。伤口的抽痛、魔气的侵蚀、外界的阴寒、阵法的压制、龙蛋传来的愤怒……所有这些干扰,都被他强行纳入感知的范畴,不再试图去“对抗”或“排斥”,而是尝试去“理解”和“融入”。
就像他之前感受自身体内五行灵力生克流转一样,他开始将全部的心神触角,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去感知这地牢中无形能量的流动“脉络”。
主导一切的是阴寒,源头来自那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它如同一个冰冷的辐射源,不断散发着削弱生机、凝固能量的寒意。其次是那无处不在的抑制力场,它并非均匀分布,似乎在那些输送能量的暗红管道附近,力场的稳定性有着细微的不同——因为那里有持续不断的能量在流动,就像水流会改变水压的分布。能量流经之处,力场会产生极细微的波动和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