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又黑又硬的砖头,还有荞麦和各种干菜,行军途中,他们会将其一股脑地放进一个大锅里炖煮。
这些简单、粗粝的食物便是俄国兵的军粮,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二战期间,五年计划中第一批项目就有罐头厂,但品控极差,产量也低。
所以作为军粮主力的依然是黑面包,甚至黑面包的供应都出现了问题,需要在其中骄傲地掺杂木屑和煤灰。
相对来说美国人反而比较实诚,他们直接指定供货商。
当然美国人也很奇怪为什么神罗的罐头能比他们本地的罐头更便宜。
不过从奥地利时期起帝国工厂的保密工作就做的非常好,美国人费了很大力气也没有查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帝国的工厂不是美国本土,美国也不是后世那个世界霸主,辐射的能量有限,出钱购买情报这种事情又比较看运气。
这些年来帝国的罐头工厂早已不局限于本土,更何况本土运到美洲运费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早期可以这么干,主要是因为双方技术差距大,说是一本万利那太夸张了,但300%-500%的利润还是有的。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奥地利帝国的技术优势已经没有那么夸张了。
想要继续扩大优势就必须靠电力学的发展,所以弗兰茨这么着急发展电力技术。
所以缩短距离降低成本就显得更加重要,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防止地区产出的过剩和浪费。
弗兰茨在自己的中美洲殖民地,包括古巴在内都有修建了罐头厂,规格基本与本土相同。
本土的工厂继续供应本土和其他殖民地,并不是所有殖民地都有建立工厂的基础。
弗兰茨当然可以选择硬来,但那样成本太高,所需付出的代价也不只是钱而已,还有时间和人力,以及其他因素。
此时的市场还是一片蓝海,弗兰茨可以放心大胆地寻找最优解。
至于让蓝海变红海,自己卷自己那种玩法,弗兰茨不喜欢,整个帝国的底层代码对此接受度也很低。
所以在此时其他国家看来神罗的罐头不只是便宜,品质还高的吓人,次品率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就让购买者很安心,他们不必担心自己在路上亏的血本无归,毕竟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工厂品控都非常不稳定,就连不把人吃死这个底线都无法保证。
与之相比神罗的罐头简直配得上“贵族”这个称呼,弗兰茨对于次品的态度也是一律照价赔偿。
在十九世纪买家想要维权可不容易,买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要靠眼力的。
买到次品大多时候只能看卖家的商誉如何,遇到那种在乎声誉的商人会很痛快地退钱赔偿。
但如果遇到一些霸道的奸商,那不但可能要不到钱,还有可能会遭受一顿毒打。
如果是一名商人,那还会被嘲讽为有眼无珠。
至于法律方面,当时普遍要求受害者自证,再加上当时缺乏检测手段和统一标准。
光是证据这一条就可以压死95%以上的受害者,即便是吃后立刻发病也可以被对方抵赖为。
“为什么别人没事,就你有事,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
别觉得可笑,这在当时是一套非常成熟的话术体系,甚至有专门的书籍教人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你还吃了什么?”
“你祷告了吗?”
“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你能证明你之前没病吗?”
即便你能言善辩,并且刚好认识有足够分量的证人(议员、官员、地方警长),还有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
对方依然可以拖延,甚至将这一切推给一个不存在的商家。
而且打官司可不是免费的,各种费用,外加出庭的时间,对于十九世纪的普通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代价。
最关键的是按照当时的法律赔偿实在少的可怜,对于奸商的惩罚更是接近于无。
1875年英国出台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最沉重的《食品法》:规定出售有害、变质食品造成严重后果的商家最高将处理50英镑的罚款。
50英镑在1875年不算少,但问题那是最高标准,通常来说罚款也就是10英镑-20英镑,可维权的成本却往往高达数百英镑。
所以弗兰茨的皇室工厂一出,平民和商人完全是两个态度,商人们觉得是与民争利,贪婪又残暴的昏君。
可在平民眼里,弗兰茨是一位有担当的皇帝,他甚至愿意去管大家的衣食住行。
还有一点就是品牌效应,此时整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品牌可以敌得过神罗、哈布斯堡家族和弗兰茨本人。
这三者几乎是绑定的,叠加效应是非常惊人的,没有任何一个商人可以达到此等影响力。
它的信用背书在商界几乎是无穷大,虽然商人们不一定会承认,但消费者一定会接受。
毕竟按照传统思维,一个皇帝肯定不会为了几个芬尼去骗普通人的钱。
哪怕是本身再讨厌皇室的人也不会用这一点去抹黑皇室商场,如果真有也会被其他人当成彻头彻尾的傻子。
弗兰茨早期做生意的时候往往只需要亮出皇室的牌子绝大多数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当然随着国家的不断壮大,胜利和威望的不断累积,这块招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使。
比如此时跟美国南方做生意,这群人连检查都懒得做,无奈之下弗兰茨只能找第三方做下船检测。
这个时代大多数商家生产的罐头有个10%的次品率都不奇怪,毕竟即便是供给英国皇家海军的罐头次品率也长期在5%-25%。
(5%和25%都属于极端值参考价值并不大。)
可如果是皇室工厂中出现了1%的次品批次已经算得上是重大事故,很多人都要被带走调查,所有机器都要接受检验。
毕竟双方代表的东西完全不同,皇室工厂出了问题,那就是国家级的管理问题,并不是一次简单的生产事故。
他们用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和机械,拿着普通工人几倍的工资,享受着各种福利津贴,对他们的要求自然也不一样。
在十九世纪的商业中普遍都遵循着“买方自慎”的原则,但弗兰茨直接改变了游戏规则。
买方自慎这个专业名词可能有点生僻,有点难以理解,但如果换成“一旦售出,本店概不负责”是不是会感觉亲切点呢?
一个奸商最多得罪一个顾客,而弗兰茨在拿整个国家、整个皇室的信誉做担保,那点小钱实在不值得。
于是乎质量问题就从眼力问题的买方自慎变成了卖方负责,当然弗兰茨可不会强制要求,毕竟他不喜欢强迫别人,他很民主的。
但实际上皇室都这么做了,其他人如果不这么做,那民众可有话要说了。
消费者倒逼是一个困难且漫长的过程,但只要龙头或者国家稍稍推上那么一把,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弗兰茨懒得强迫那些人,但市场和消费者会倒逼他们跟着做,否则就只有被淘汰的命运。
单论品牌效应,弗兰茨已经几乎做到了极致。
所以他获得了超强的议价权,弗兰茨敢肯定即便是英国人的罐头卖的和神罗的罐头一样便宜,美国南方的政客们也不会去采购英国人的罐头。
有人一定会非常好奇,美国南方不是农业区吗?他们囤积罐头干嘛?
怎么说呢?农业区也不见得种的全是粮食,当时的美国被称为棉花王国,而不是小麦王国或者土豆王国。
而且有粮食也不代表可以直接吃,地里的粮食需要粗加工,然后才能成为军粮,哪怕是俄国吃的也是黑面包和经过粗加工的荞麦粒。
战争需要短时间内为大军凑集大量粮草,以美国南方的物流条件,就算有粮食也不一定能及时运到,所以弗兰茨才要帮他们修铁路。
可铁路也不是万能的,那些美国南方的高官和将军们就非常清楚,真有北方骑兵突破封锁想要破坏铁路线简直不要太轻松。
正是因为如此,那一张招聘单才能搞得整个美国南方草木皆兵。
美国南方花在铁路上的钱可不少,而且这可是美国南方的经济命脉,一旦被毁关系到的可不只是军粮问题。
其实历史上美国南方在南北战争中就因为后勤问题吃了大亏,他们本以为到处都是粮食,结果北军就守在粮食地里。
短期内还能靠周围的民众箪食壶浆,外加士兵们随身携带干粮支撑,一旦战争超过两个星期南军的将军会开始为粮食问题发愁。
里士满,杰弗逊·戴维斯的桌子上就堆满了南军将军们对粮食的担忧。
罗伯特·李在被问道南方为什么失败的时候,他的回答从没有什么长篇大论,也没有任何悔过自新,只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们把食物都吃光了。”
看似拙劣的推脱,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呢?
主打农业的南方却没有粮吃,战前只有极少数人表现出了担忧,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嘲笑,毕竟在多数人看来美国南方到处都是牛羊、良田怎么可能没有粮食吃呢?
然而在第三次英美战争结束之后美国南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的动员能力真的很垃圾。
很多物资运输的时间都要按月计算,甚至误差也要按月计算。
这些问题出现之前他们还能笑的出来,但真发生之后这群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万一战场变成自己老家会怎么样。
之前第三次英美战争,美国北方已经给出答案,在英国人打进美国之后,美国北方一片混乱,所有的后勤补给系统全部崩溃。
很多美国人当场就被打懵了,如果不是英国佬真的不当人,此时美国搞不好已经重回英属殖民地的行列了。
当初美国南方抗英那么积极也是被吓的,他们真怕美国北方顶不住,所以才会不遗余力支持抗英。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之后美国南方才发现铁路的重要性,所以才愿意不遗余力地投入。
但他们也发现了很多非常明显的问题,比如美国国土过于广袤又是一马平川究竟该靠什么守住铁路。
很快他们就得出一个十分悲哀的结论,守肯定是守不住的,就看是谁拆的快,修的快了。
如果真有一队骑兵不要命地深入腹地四处乱拆,那破坏力简直不敢想象。
相比那些常规食物,罐头反而可以减少后勤压力,因为便于携带,也便于保存,更是减少了很多麻烦。
在理论上讲美国南方也可以像是欧洲大陆上那样先把很多粮食囤积到几处战略要地,这样即便不需要罐头也能支撑数个月。
但现实是美国的地理条件根本就不允许,无论美国南北双方,只要肯绕就没有绕不过去的堡垒。
这种条件下想提前布置几乎不可能,在每个战略点都囤积粮食更是扯淡,先不说他们有没有那么多粮食。
即便有也不可能那么多,毕竟那样一来任何一处战略点丢失都等于是在资敌。
这样的损失可没人能接受。
在战前囤积罐头是美国南方在反复计算之后得出的最优解,主要这玩意如果派不上用场还可以卖出止损。
单就罐头本身而言,它最大的价值之一还是减少浪费。此时冷藏技术依然处于起步阶段,大型冷藏船的数量极其有限。
尤其是那些殖民地的农作物和牲畜,一旦生产过剩就是浪费。
用冷藏船成本又有些高,不如直接做成罐头,保质期长无论是运回国内,囤积起来或者是就近出售都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冷藏船运的都是热带水果,鱼类,珍奇海鲜,高档牛肉,鳄鱼肉,鸵鸟肉,这倒不是运普通牛肉不赚钱,而是冷藏船的数量太少暂时在市场上供不应求。
不过这种事情不会持续太久了,一旦一种技术的需求扩大,这种技术的发展速度是非常惊人的。
按照奥地利帝国官方估计三年之后冷藏船的市场将全面颠覆,不过那个时候冷藏船也已经不是神罗独享了。
所以这三年神罗方面正在疯狂扩大产能,争取直接把冷藏船市场变成红海,死命堆高门槛防止其他国家进入。
不过弗兰茨觉得多半是白费力气,毕竟这个市场太大,也太重要,不管赚不赚钱,其他国家都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