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管理局的大厅里,无数光屏静静悬浮。
每一块光屏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像无数扇同时打开的窗,通往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生。
光屏的光芒映在笙羊羊脸上,明明灭灭。
她站在大厅中央,身边是来来往往忙碌的小白团子,却没有一个撞上她。
她看着那些画面,看了很久。
光屏里,是奇乐营的走廊。
碰到就会变成鱼的泡泡,被屏幕外的笙羊羊伸手一挥,就避开了笙羊羊。
第二块光屏里,是科技城建设,她和钱珊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图纸被风吹走,钱珊追了半条街才捡回来。
第三块光屏里,是大家对抗剔博士,一个一个倒下又一个一个站起来。
第四块光屏里,是大家一起旅游,在粉色沙漠里骑着骆驼,懒羊羊从驼背上摔下来,吃了一嘴沙,沸羊羊笑得直不起腰。
第五块光屏里,是灰太狼一家团聚。
第六块、第七块、第八块……
他在神女像下祈愿。
神女像很高,他站在底座前仰头看着,风把神女像的衣袂吹得仿佛在飘。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嘴唇微微动了动。
笙羊羊听见了。
然后画面变了。
她指尖轻点那块光屏,画面泛起涟漪。
一圈一圈的波纹从她指尖扩散开来。
由愿力凝结成的小小灵魂从画面中浮起,金色的,细碎的,像一颗被拆散的星星,在空中飘浮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画面中喜羊羊的头顶。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朵小金莲悠悠飘浮在他头顶。
花瓣缓缓旋转,发出极细极淡的光。
他走在童话般的毛绒世界里,金莲跟在他身后。
他站在西兰花树顶,看两族和好,金莲飘浮在他的肩头。
他在粉色沙漠里,一铲一铲地挖地基,金莲落在他的安全帽上。
没有人看得见她,没有人听得见她,没有人摸得到她。
金莲陪着他,一年,又一年,再一年。
喜羊羊一个人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
他的背影在陌生街道上拉得很长,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他的身边没有别人。
他参加了一场又一场葬礼,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时间的浸染下,在喜羊羊做的一件件好事里,那条时间线上的笙羊羊渐渐苏醒。
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裂开第一道缝。
那道小小的、沉睡的灵魂一点一点地凝聚,一点一点地完整,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她沿着那条由愿力铺成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回来,走回他的身边。
画面定格在紫藤花树下,两个人紧紧相拥。
时光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笙羊羊身边。
他穿着一身和逗逗同款的白色制服,领口绣着银色的星轨纹路,他也看着那块光屏,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你还是来了。”
笙羊羊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那个相拥的画面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时光鸡又看了一眼光屏里那两个人,补了一句:“你也还是出手了。”
笙羊羊转过头看向他,双手抱胸,站得随意而坦然,表情里没有一丝心虚。
“这条时间线已经成独立的世界了。怎么发展,全靠他们自己。我也只是——”她抬起一根手指,“帮帮小忙。”
时光鸡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块光屏里那朵还在喜羊羊头顶飘浮的小金莲。
沉默了几秒,他叹了口气:“他们可是忙疯了,现在还没停下来。”
笙羊羊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清脆的,明亮的,带着一种“这能怪我”的坦然:“哈哈哈,能者多劳。”
时光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的。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回你的职位?”
笙羊羊收起笑,抬起手,指尖在面前的光屏上轻轻一划。
画面开始快速流动,一座一座城市从眼前掠过,一个一个季节更替,像翻开一本被风吹乱的书。
画面终于慢下来,最后定格在一座赛博朋克风格的高科技城市。
霓虹灯在楼宇间流淌,飞行器在轨道中穿梭,高楼顶层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整座城市的光。
喜羊羊站在她身边,风很大,吹动两人的衣角,他的头发也被吹起来。
两个人的身影并肩站在城市最高的地方,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笙羊羊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这个时候我就来了。”
时光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过身。
“走的时候记得把在这里看到的记忆处理掉。”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笙羊羊点了点头。“规矩我知道。”
她看着时光鸡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一点调侃,
“你的语言系统更新了?怎么说普通话了。”
时光鸡没有回头,摊开双手。
他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语气:“有人说作者在水字数。”
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的光门后,几个小白团子跟在他后面飘过去,怀里抱着文件,翅膀扇得飞快。
笙羊羊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光屏。
屏幕里的紫藤花树下,两个人还抱在一起,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被时光浸透的画。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另一扇门走去。
云楼宫。
莲池。
她站在池边,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廊柱,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在时空管理局待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画面,记住了那么多事。
带着这些记忆回去会影响未来的发展。
抬起手,指尖点在太阳穴上,轻轻一抽。
一段金色的光丝被她从脑海中抽出来,细长的,透明的。
光丝在她指尖绕了几圈,凝聚成一颗小小的光球,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
她弯下腰,手中那团光球落入莲池。
“咕咚”一声轻响,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碰到池壁又弹回来,和后面的涟漪撞在一起,碎成更细更密的水纹。
小球缓缓下沉,光线在水面下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后融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莲池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她只是往水里丢了一颗小石子。
笙羊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离开了莲池。
回到家时,喜羊羊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他双手抱胸,腿翘着,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不太高兴。
院子里的桃花,花期又到了,一串一串的粉花绽放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荡,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碎金,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满很清晰,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门响,想发脾气又舍不得发。
笙羊羊站在院门口看着他那副“我很生气但更怕你不回来”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她走过去,伸出手,喜羊羊的手立刻握上来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去查些事情,顺便帮时光鸡处理一些事情。”她轻描淡写地说,语气像在说“去超市买了瓶酱油”。
喜羊羊站起来,另一只手顺手拿起石桌上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在她面前晃了晃。
“走吧。村长说皓月他们送了邀请函过来,我们去看看有什么事吧。”
阳光正好,从花树的缝隙里倾泻而下。
两个人牵着手跑出院门,衣角在风中翻飞,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断的线。
青春的朝气依旧,仿佛走过的那些漫长时光只是一场午后的梦。
这座庭院,这棵花树,这条小径,依旧安然地沐浴在阳光下,静静地等待着他们下一次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