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等我过去,带你去海边兜风去。”
这段时间,芭提雅的晚风正舒服宜人。
李砚忍不住把听筒挪开半寸,轻轻皱了下眉:“不要,也太吵了吧……”
电话那头的轰鸣声顿了顿,随即传来素察带着几分得意又痞气的笑:“我知道,所以我又特意改装了排气。白天用静音,不惹人烦;一到晚上,就全开,想怎么炸街就怎么炸街。”
泰国这边改装摩托本就盛行,年轻人几乎人手一辆,素察更是直接找了曼谷最有名的改装店,装了双排气,前前后后花下去的钱,都快赶上买车本身了。
李砚一时语塞,无奈开口:“你知道吗?炸街仔是最让人讨厌的。”
那种骑着摩托横冲直撞、把马路当自家赛道的样子,网上早就被骂得不成样子。
可素察全然不以为然,语气轻佻又理所当然:“怕什么,真要兜风,我肯定带你去专门的街区,实在不行就去我家那边的赛车场,没人敢说半句。”
那也不行,太太危险了!
李砚刚想再数落他两句,楼下忽然传来阿玉的声音,不高不低,从厨房方向轻轻飘上来:“砚砚——下来帮妈剥几瓣蒜——”
“来了!”李砚立刻朝门口高声应了一句,声音放得又脆又亮,生怕母亲听不清她在楼上。紧接着又飞快压低声音,对着手机道:“不跟你说了,我妈叫我。挂了。”
“喂,我明天去接你啊——”素察的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干脆地挂断了。
哼哼,电话倒是挂的够快!
李砚没听见素察那句“明天来接你”。
她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连亮都没再亮一下。楼下的阿玉已经在催了,她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一整天她都没闲下来。
阿玉腰不好,她抢着把厨房里的活都干了——洗菜、切菜、腌鱼、淘米,灶台上的油渍也拿抹布细细擦过一遍。
李维杰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客厅的地板拖过,茶几上的杂物归置整齐,连佛龛前的供花都换了新鲜的。
李平不在家,她考上了清迈的学校,早就去报到了,家里少了一个人,连吉普赛都安静了不少。
李安倒是还在,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写一会儿玩一会儿橡皮,被李砚喊了好几声才写完。
日子就这个不紧不慢地过。
第二天天刚亮,李砚就起来了。她先把昨晚泡好的米下锅,又去院子里收了晒干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李安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换上出门的衣服。
七点多把李安叫起来,吃了早饭,便送她去学校。
李安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同学的爸爸换了新车,说学校的午饭不好吃,说下个月有运动会。
李砚嗯嗯地应着,到了校门口理了理她翘起的头发,叮嘱好好上课。
她沿着老街走,拖鞋踩在碎石路上,走过颂叔家门口那盆长得乱七八糟的九重葛,快到自己家那条巷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什么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远处一辆摩托车已横冲直撞地疾驰而来,看外形便知价格不菲,骑手全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
有一个马路杀手!
她得离远一点。
紧接着,橡胶轮胎擦过柏油路面的尖锐声响,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猛地横在她面前,车身几乎贴着她的小腿。排气管的余热还没有散尽,像某种大型动物喷出的鼻息,热烘烘地扑在她裸露的脚踝上。
那人一只脚撑地,摘掉头盔甩了甩头发,被压塌的发丝扬起来又落下,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衬衫领口敞着,锁骨的弧线在午后的光里勾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美女,”他偏过头,吹了个口哨,嘴角一勾,笑得张扬又欠揍,“上车吗?”
李砚被这横冲直撞的出场方式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鞋在碎石路上蹭出一声轻响。
可当她看清那张脸时,惊喜从眼睛里溢出来:“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素察。
素察把头盔挂在车把上,长腿跨下摩托车。
“我昨天跟你说了我今天来接你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高兴,“你没听见就挂电话了。”
李砚顾不得吐槽面前这人,看着面前的素察,一下子心疼上了——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骨往下淌,衬衫的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人,从曼谷跑过来,整整四个小时,他这是开了多快?
想数落他不安全的话也咽了下去,来都来了,别扫兴,“走吧,看你热成这样,先跟我回家。”她拉住他的手腕,转身往巷子里走。
素察被她拽着,乖乖跟上,摩托车就扔在巷口,大咧咧地占着路也不管。
还没走进院门,吉普赛就听到了动静,爪子刨着门板,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嘴里发出又兴奋又焦急的呜咽。
阿玉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床单,直起腰朝门口看了一眼。“砚砚回来了?”
她拍了拍衣角,走到院门口 就看见自家姑娘拉着个大小伙子进来了。
“妈,”李砚侧过身,把身后那个人让出来,“这就是素察。”
素察笑得跟朵花似的,规规矩矩地双手合十,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乖顺:“阿姨好。”
他这个人,别的不会,卖乖是从小练到大的本事——在都彭的皮带下学会低头,在拉韫的眼泪里学会撒娇。
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能蹬鼻子上脸,他比谁都清楚。若不会看人眼色,他早被他爸打死了,他妈也不可能护在身后。
所以他从女朋友的只言片语里早就摸清了底细——李维杰对他纠结得很,老丈人看女婿别扭是正常的;但阿玉却是真心喜欢他的,原因无他——
他救过她女儿的命,就这一条,比什么都管用。
既如此,他自然要把力气使在刀刃上。
搞定了丈母娘,结婚还远吗?
素察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所以此刻他站在阿玉面前,笑得更乖了,乖得不像那个在曼谷横冲直撞的素察,倒像个第一次上门、生怕说错话做错事的毛脚女婿。
阿玉看着他那张笑得乖巧的脸,哪还记得什么。
因着素察救过李砚,她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本来就特别好,此刻见他真人站在面前,高高大大,干干净净,笑起来还有点傻,心里那点好感又添了几分。
她连忙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热络:“快进来,快进来!怎么突然来了?累坏了吧?”
素察弯腰换了鞋,那双向李砚借来的拖鞋穿在他脚上有点小,后跟露了一截,他也不在意,踩进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