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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婚外纪事 > 第387章 歧路难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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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过后,心底的贪念和对前途的恐惧,终究还是压过了我坚守多年的底线。

我慢慢垂下眼皮,再也没有伸手去推那个牛皮信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嗓子干涩得厉害:“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话音刚落,那位送礼的家长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之前紧绷的神色一扫而空。嘴里不停说着恭维客套的话,寒暄几句后,便推开车门匆匆离开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车门闭合声,狭小的车厢彻底安静下来。

我浑身一软,整个人重重瘫倒在驾驶座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迟疑了许久,哆哆嗦嗦地打开手扶箱,再次摸到了那个信封。

指尖刚触碰到里面一沓沓厚实的现金,就像是摸到了滚烫的炭火,烫得我连忙缩回手。

惶恐、愧疚,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我。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从收下这笔钱的这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一身清白、坚守教育初心的副校长了。

那个守着原则、堂堂正正做人做事的自己,彻底留在了这个燥热又压抑的招生季里,再也回不来了。

我心绪不宁地来到曹县长的住处。

这段日子以来,和她相处的时光,是我疲惫生活里仅有的一点温暖,可如今这份温柔,却也变成了困住我的枷锁。

曹县长一眼就看出我满脸倦容,眼里满是心疼,不停地给我夹菜,柔声叮嘱我学校事务繁杂,千万别硬撑着累坏身体。

吃过晚饭,她放下碗筷,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期待,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相处这么久,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心里始终不踏实。”她的目光清澈又真挚,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红妮的事早就翻篇了,你也该彻底往前看。不如我们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我想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边。”

她这番温柔的话语,却像一把裹着软布的尖刀,直直刺进我早已沾满污垢的内心。

看着她眼里纯粹的期盼,我心里愧疚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把白天收受贿赂、违背初心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可我不敢,我实在没有勇气坦白。

我害怕看到她失望、错愕的神情,害怕失去眼下这唯一的温暖与依靠。

我强装出一脸疲惫,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刻意转移话题推脱道:“最近招生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学校里大小琐事也一堆,我实在抽不出精力考虑婚事。等这阵子忙完,咱们再慢慢商量,行吗?”

曹县长眼中那抹光亮明显黯淡了下去,但她生性温柔体贴,没有再多追问逼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好,我等你,只是别让我等太久。”她越是这般包容体谅,我心里就越发无地自容,浓重的愧疚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可鬼使神差之下,我又开始自我麻痹,甚至把这份感情当成了继续沉沦的借口。我暗自盘算,多捞一些钱,把以前送礼的钱补上,日后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自从收下第一笔好处费,我彻底丢掉了所有底线和尊严,心甘情愿地加入了木校长那一伙人,和他们同流合污。木校长见我彻底服软、不再反抗,也不再刻意遮掩行事,但凡学校里能捞到油水的项目,都会拉着我一起参与分利。

先是学校食堂对外招标,好几家餐饮公司轮番上门请客送礼。

酒桌之上,众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各家负责人都直白地开出高额回扣。最开始,我坐在席间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心里满是抵触。

可次数多了,我渐渐变得麻木,最后更是坦然接受。

之后的学生课桌椅采购、教辅教材订购,更是成了我们敛财的主要门路。

供货商送来的桌椅用料偷工减料,做工粗糙,报价却比正常市价高出好几倍,中间的巨额差价,全被我和木校长等人私下瓜分。

订购教材时,我们也抛开了正规、平价、内容严谨的出版社,专门挑选回扣给得最高的小作坊印刷厂。哪怕这些教辅资料错字连篇、内容漏洞百出,我们也视而不见。

每一次利益交割完成,看着银行卡里不断上涨的数字,我短暂地会生出一丝虚妄的安心。

可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被噩梦惊醒。梦里会出现红妮满脸失望的模样,会看到海燕无奈叹息的神情,耳边还不断响起学生、家长的指责声。

惊醒之后,冷汗浸湿被褥,我不敢直面内心的良知,只能靠着一次次攫取利益,麻痹自己不安的心神。

偶尔心生胆怯、惶恐不安时,我还会自我安慰,给自己找借口。

我告诉自己,如今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身在其位的领导大多都是如此。不然哪来的好烟好酒、豪车豪宅?靠着这点灰色收入,大家才能过得风光体面。

转眼到了十一国庆节,我的生活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日里,我兜里常年揣着廉价的经典1956香烟,如今随手掏出来的都是硬中华、软中华,连两种香烟的口感差别,我都能分得一清二楚。

曹县长一直留意着我的外在形象,在她的打理下,我的穿着也彻底换了档次,上千块一件的品牌衬衫、行政夹克成了日常穿搭。

生活舒心、吃喝不愁,我的体态也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体重回升到了一百五十斤。

我身高一米七六,这个体重看着体态匀称,整个人也显得精神十足。

在这座小县城里,借着木校长的人脉,曹县张和我那种特殊关系,再加上这些日子刻意经营,我的人脉也渐渐铺开,各个局的领导见到我,都会给上几分薄面。“赵磊磊”这个名字,在当地教育圈和官场圈子里,也慢慢被更多人熟知。

一时间,我变得春风得意,甚至打心底里觉得,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

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调侃的话,说男人最大的快意莫过于升官、发财、死老婆。短短一段时间里,这些旁人羡慕的东西,好像全都落到了我的身上。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木校长的胃口也越来越大,食堂、采购这些小项目带来的收益,早就满足不了他日益膨胀的野心。

十月中旬一个周六的晚上,他特意摆了酒局,把我和学校几位手握实权的核心干部都召集到一处私密包厢。

酒过三巡,他终于说出了酝酿许久的大计划。

他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用力拍着桌子,兴致勃勃地说道:“现在学校周边新建的小区越来越多,生源也越来越足。咱们借着幼师专业学生需要校外实习的由头,建一所学校直属的附属幼儿园。从园区工程建设、园内设备采购,再到后期招生收费,每一个环节都可改善我们的收入,到时候咱们班子所有人都能多拿补助!”

我心里门儿清,所谓给中层干部的补助,不过是杯水车薪,绝大部分利益最后都会落进木校长自己的口袋。

在场的其他人一听,全都两眼放光,纷纷举杯附和,脸上写满了对钱财的渴望。我握着酒杯的手再次微微发颤,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拼命呐喊,劝我及时收手。

可当我对上木校长那带着审视与施压的目光,再想到银行卡里可观的存款、如今风光的生活,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抬手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灼热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喉咙生疼,也彻底烧尽了我心底最后一丝良知。

木校长见状十分满意,笑着上前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老赵,教学这块一直是你在分管,新建幼儿园的教学规划、前期招生工作,就全权交给你了,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点头应下。

看着包厢里这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人,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早已沾满污垢的手,我彻底明白,如今我彻底坠入了这潭浑浊的深渊,和木校长一行人沦为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