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夜色中沿着海岸公路向西行驶,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像两把迟钝的刀。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婴儿啼哭。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从破旧的编织袋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身旁的同伴一半。
接着,低头啃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田野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约翰牛国南部的清晨,来得比戴胜鸟国晚一些。
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三辆中巴车已经驶入一座小镇边缘的废弃农场。
农场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约克郡人。
秃顶,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裤,站在仓库门口抽着烟。
看着那些从车里鱼贯而出的陌生面孔,没有多问,只是朝旁边的工头挥了挥手。
“先安排住处,明天开始上工。”
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像含着一块石头。
工头点了点头,领着那群人走向仓库旁的几排简易板房。
板房显然是临时搭建的,有些墙板还透着缝隙,屋顶压着几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但里面至少铺了床垫,有干净的水龙头,角落里堆着几箱罐头和饼干。
“今天先住下,明天会有人来分派活计。”
“记住几个规矩,不要单独离开这片区域,不要跟本地人起冲突,不要报警,不要跟外人说你们从哪里来。”
“你们是‘正规劳务输入’,明白了吗?”
工头站在门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向第一批抵达的三十多人,重复着那段他已经念过无数遍的话。
人群里陆续传来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有年轻人点了点头,有老人低头不语,有孩子靠在母亲身边,茫然地望着四周。
不远处,另几辆车也在缓缓驶入农场,更多的人在晨光中走下踏板,汇入这片陌生的土地。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座农场三百公里的伦敦市区,莫耶安排在约翰牛国的人脉已经开始悄然运作。
几家地方小报的编辑,在当天傍晚收到了一份署名模糊的投稿,标题是《南亚劳工涌入,农业和制造业的潜在解困者》。
文章语气温和,措辞客观,引用了大量数据对比。
重点强调了约翰牛农业和建筑行业近年来劳动力短缺的现状。
文章没有提到白象国,也没有提到龙耀联邦。
只以泛泛的“南亚地区”作为来源,像一篇普通的行业分析稿。
但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这种看似中性的内容,就像在干柴堆里丢进一根火柴,很快就会烧出意想不到的火势。
高卢鸡国那边,阿米特巴的人则采取了不同的策略。
他们通过几个在巴黎郊区经营小生意的旧识,租下了几栋闲置已久的郊区废弃厂房。
然后,像流水线一样将抵达的人分批安顿下去。
和约翰牛国相比,高卢鸡国对境外劳工的监管相对松散。
尤其是郊区地带,只要没有人举报,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来查验身份。
“第一批已经全部上岸。”
“约翰牛国那边安顿在一个废弃农场,高卢鸡国那边租了三栋旧厂房,分散居住。”
“当地的媒体已经开始出现预热性质的稿件,目前没有引起警惕。”
雷娜坐在新德里临时指挥所的办公桌前,看着刚从两条线传回的加密简报,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接着,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元首府的专线。
“继续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
“等到第二、第三批也到位了,就可以考虑让舆论升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叶远平静的声音。
雷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重新将目光落回面前那份最新抵达的统计表上。
上面标注着数字:目前为止,已通过海陆两条线,向约翰牛国输送了一万一千二百人,向高卢鸡国输送了两万三千九百多人。
这个数字还很小,但正如元首说的,只要节奏不断,终会汇成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