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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头银发的潞安府“游幽鬼猿”白冠魁白老前辈此时起身道:

“老莫,你这招‘原汤化原食’忒损了,拿人家的刀,悬赏人家的命。”

莫大道:

“这刀既落在我衡山手里,那就是我衡山之物。他害得我衡山弟子性命,我如何不能卖了他的刀买下他的头?”

有一满面油光的高胖汉子闻言,脱口道:

“照这么说,那这块名动江湖的奇陨既落在你衡山地界,那也就归你们衡山喽?”

林风庭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想在陨石的归属问题上挑事。归属这种事如果没人提,自然是默认归衡山所有。于情于理,于各方各面来说,都该是衡山的,与旁人毫无相干。

而对方此时既提出来,恐怕就是想推翻“默认”,搞“能者居之”的那套说辞,弄出个“比武夺魁”之类的赌赛来进行“重新分配”。

林风庭可不喜欢别人拿自己家的东西搞什么分配,冷声道:

“那你的项上人头都挂在你脖子上了,难不成还能不是你的吗?”

这便是有些以性命相威胁的意味了,如那汉子顺承说是,那就是认同陨石归属衡山。若说不是,照这样的逻辑凡在座者无一不可取他项上人头。林风庭就算暴起杀掉对方,大家伙儿也没法说个不字出来。

那汉子也不是吓大的,顿时恼怒,正待爆发,左冷禅却抢先一步冷恻恻地说道:

“难说,这人头不是挂在谁的头上就是谁的了,若有人想取走他的头,亦或者你的,你们拦不拦得住,一切就该另当别论了。”

这话不好接,林风庭却轻笑道:

“在有人强抢明盗之前,难不成就无主了吗!你既已口吐‘你的’、‘他的’这两个词了,不已经确认归属了吗!”

众人听林风庭一个小辈以如此口气对“五岳盟主”说话,或惊奇或不屑,或恼怒或不以为然。

见另外四岳的老一辈乃至与之同辈者都无人反应,更无一人出言喝斥,大部分人就都看得明白了。

一方面是五岳果然闹掰,另一方面则是衡山对这位名满江湖的后起之秀还真是骄惯得紧。

左冷禅也暗自恼怒林风庭一个小辈都敢这样和他说话,却也不好摆出前辈、甚至“盟主”的架子来教训对方。五岳闹成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要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得这嘴上素来无甚遮拦的小子乱咬,嵩山派一张嘴如何斗得过四张?天下英雄是信他嵩山还是另外四家?

他稍稍压住怒意冷声道:

“有主无主,与易主换主何干?把得住捏得紧,那才是正主!”

莫大道:

“武林之所以有正道,就是因大部分人都相信仁义道德,都主张遵守仁义道德。志同道合之人走到一起,也就成了如今的正道武林。若是又回到几百年前你强你打我我强我害你的那样,咱们还有咱们上面的十几代人岂不是白活了?”

满头黄发魁梧健拔的西域剑豪莫尔花彻以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道:

“你们这几个明人太不爽快!和菜市口讨活的妇道人有什么分别?想要就打一场!叽歪半天却连东西都没见到,好坏都不清楚还能吵得起来?”

天松道长见这个胡人忒会乱搅和,便语气不善道:

“敢问阁下是谁?又是明是胡?若是胡人,吃过酒席若不想走就请安稳地坐着!”

莫尔花彻走入场中,高声道:

“你不认得我,好说!不过今日之后你须晓得‘碎叶狂沙客,孤海银漠酒’之句,西域人称剑豪的便是我!莫尔花彻!

你明人看得见天上的星辰日月,我西方诸国就看不见了吗?这日月星辰可不分是哪国的,大家都有份儿!”

封不平道:

“不参星,不知天时四序,不卜宿,不晓农令稼穑。你们的天地日月哪怕与我们是同一个,那也大不相同。你们只看得见,却难解天地法度,浑浑噩噩,日月星宿于你们而言,反不及一汪泉水,一树甘果。

我明人不然,依天时,循地理,依此开化文明,信奉天人共度、人地齐生,是以据此大好河山传留后人。而你们穷林竭泉,挥耗地力,只知索取,如今还剩得几亩良田?更致黄沙过榆林、掠兰州,玷损我大明青山!

今上天馈宝于何人,此事皆已昭昭朗朗。非衡山者,不乘时、不处地、不得天眷,弗天所馈,弗地所遗。”

莫尔花彻道:

“你既信天,你且叫他一声,看他应吗?”

林风庭突然哈哈笑道:

“哈哈哈!这有何难?我说风来,风便来!兄弟们摆剑阵!送他一阵狂风!”

几位师兄弟高声应是,齐刷刷拔出长剑,疾掠冲入场中。只见漫天寒光清耀,四方疾起剑气狂风,顿时刮得数丈外的林梢哗哗作响,飞叶断枝急飘狂旋,就连檐瓦也无不震颤跳动,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

向、米、二李、郭、荀、林七人剑指一处,就连令狐冲、岳灵珊、仪和、仪玉几人也加了进来。

顿时间狂风更激,剑光更烈,连地面青砖都不断嗤嗤作响。

凝目细看,正是一蓬蓬石灰漫扬,一粒粒碎石飞溅,转瞬间地面就全是剑气划过的道道长痕。

莫尔花彻不知何时已拔出背上四尺多长的大剑,此时正运足内力狂舞,却仍直直被狂风逼得急纵飞退出去。

只见他往后爆冲,撞得他身后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手上大剑也舞得狂乱细密,剑上还不时爆绽火花。

细细看他身上,衣袍早已遍布剑痕,发丝胡须也潦草杂乱,显然是被剑气斩得蓬乱。脸上也有三两条细细血痕,鲜血缓缓渗出,顺着颧骨流到下颔,再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消失不见。

封不平见一群小辈居然使自己醉酒后传他们的几路狂风剑法布阵,如此威势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抵挡分毫,顿时老怀大慰。

同时莫尔花彻的实力也令他心惊,纵然双方是隔空斗剑,凶险程度大大不如近身比拼剑技,可对方却是以一敌多,才只是落入下风而已。

林风庭这孩子是什么水平他是知道的,只逊色自己一筹。令狐冲的实力他更清楚,一身剑法更在自己之上,若不是他内功修行还差点火候,只怕自己根本耐何不了他。

衡山、恒山、泰山这几个孩子也都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头角峥嵘,只待些许时日,必能一飞冲天。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人,莫尔花彻能被西域人尊为剑豪,自不会是浪得虚名。西域武道亦昌,只是风格与中原大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