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条视频。
看到视频模式的稿件，老鲁的心脏微微收紧。
他有点紧张，还有些期待。
众所周知，骨头新闻的几次回击，用的都是视频。
后面有人玩梗，说只要骨头新闻发视频，匿名论坛就要再次热闹起来。
因为只有确凿无比的证据，才能像骨头新闻这样，笃定地用视频发出来。
老鲁舔舔干裂的嘴唇，迟疑两秒，点开视频。
短暂的缓冲时间后，画面内，跳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顾思远。
他脸色苍白，憔悴地靠在墙边，衣衫凌乱，上面布满血迹。
委顿地缩着，一看就知道，身体情况很差。
看到顾思远的样子，老鲁立刻猜到顾思远拍摄视频的时间点。
八成是被关在隔离区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寄生，每日受虫子折磨。说不定还做了炸弹植入手术，痛苦上，再叠加一层新的痛苦。
他在临死前录制视频，会说什么？
而且这视频并不是发给他的亲生父亲，顾司令的。
视频落到了骨头新闻手里。
骨头新闻还将其公开发出来。
这说明，顾思远的控诉内容，对骨头新闻，对吕德才，绝对是有利的。
老鲁只是看了视频的开头几秒，脑海中就浮现出很多想法。
他迅速地分析完情况，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顾思远估计录制了视频，举报自己的父亲。
就算顾思远说的一切都是“诬告”。
但大众的话题，一定会从“顾司令和吕德才”转为“顾司令和顾思远”。
顾思远的死亡，是他自作自受。
可他临死前，已经赎罪。
而且说到底，他是顾司令的亲儿子啊。
他痛斥顾司令，会影响很多人的想法。
觉得顾司令太过冷漠。
老鲁想到，刚才似乎刷到好几个军部的附属报社，都发了颂扬顾司令“父爱”的通稿。
用的图片，基本都是顾司令眺望顾思远背影，面色怀念。
他们不断地吹嘘顾司令的感情，说他是个好父亲，更是个好的将军……
结果一转头，顾思远发视频，亲口控诉顾司令，痛斥顾司令做过的错事。
他们会不会觉得打脸？
想到这里，老鲁觉得剧情发展得实在太有趣，忍不住笑出声。
他这一笑，瞬间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会议室里，别的高层都阴沉着表情，十分难看地看着视频。
只有老鲁一个人眉飞色舞。
过于突兀。
也过于碍眼。
老鲁意识到，他是众人中，唯一的异类。
他反而继续笑起来。
心里爽得不行。
让你们一起围攻我。
刚才，还有人幸灾乐祸地说吕德才坏话，顺带着嘲讽老鲁，说他太心急，反而容易做错事情，毁了家族前途。
现在，他们还敢这么说吗？
于是，会议室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画面。
大部分人黑着脸，如丧考妣。
只有个中年男人呲着大牙，不停地傻乐。
伴随着他的笑声，大家断断续续地看完顾思远的视频。
顾思远已死，这视频的内容，算得上他的“遗言”。
“遗言”的内容，与老鲁猜测的差不多。
他先是和吕德才道歉，说他被错误地引导，做了许多错事，最终害人害己。
接着，他话风一转，聊起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
多年来，顾司令在互联网上的人设，都是不折不扣的“好父亲”。
不管顾思远多顽劣，他都好好地照顾着他，无数次给顾思远擦屁股。
后面，网上还出现了个梗。
“顾司令唯一的黑料就是生了顾思远。”
但在顾思远口中，却是另一个故事。
顾司令看似很爱他，实际上，根本不管他，不管束教育他。
顾思远稍微不想努力，顾司令就应承下来，不愿意看小儿子不开心。
顾思远的人生不用努力，可以直接走在顾司令给他规划的道路上。
但这反而让他变成了个没有主见，非常脆弱的废物。
说到这里，顾思远情真意切，不断地落泪。
只是他讲的内容，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
很多人还是觉得，顾司令算得上是好父亲。
过于溺爱孩子而已，哪有那么多阴谋论？
不过顾思远拍摄的视频，最重点的内容，并不在此。
他接下来说的，是顾司令所涉及到的，贪污腐败、官商勾结、买卖官职、陷害忠良……的一系列行为。
这些事情，有些是顾思远亲眼看到的，有些是他偷听到的。
他拿不出证据。
但他语气笃定，甚至还能指出破绽在何处。
顾司令原本无权无势，没有家世背景。
却能平步青云，迅速地成为军部的大领导。
没有点猫腻，怎么可能？
他成为军部司令后，为了铲除异己，彻底控制住军部，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
但都被掩盖住了。
本以为这些秘密，再无人能知晓。
没想到，顾思远看着傻乎乎的，竟然靠着不错的记忆力，将顾司令说过的话全部记住，并且在视频内，完整地复述出来。
高层们听着顾思远嘴里，一个个名字被吐出来。
额头都是冷汗。
最开始，他们还能找借口：“这孩子，为了报复他爸爸，真是什么都说，随便造谣。太坏了。这样损阴德啊。”
但随着顾思远口齿清晰地将众多项目，一个个说出来。
很多他不可能接触到的专业词，不断地传到他们耳边。
他们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意识到，顾思远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原本心存怀疑的网友，可能也会随着时间，逐渐意识到，顾思远是真的记住了很多东西。
并非胡编乱造。
等到最后，顾思远竟然还朝着镜头笑了下。
“我留存了一份名单，交给了吕德才中将。感谢他给我一次机会，能够为我自己赎罪。希望我能多消灭些虫子。”
说完，屏幕重新黑下来。
视频播放结束了。
会议室里蔓延着死一般的寂静。
老鲁挺直腰板，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发现大部分人都微微弯着腰，十分不安。
他们都和顾司令有着深度的合作。
做过很多不正当的交易。
谁知道，顾思远有没有碰巧路过他们的聊天现场，记下几句关窍，转述给吕德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