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拉缇娜凑近半步，“你觉得他们到时候会被阿尔忒弥斯控制，或者说会变坏吗？”
“这个不好说。”苏恩摇了摇头，“至少现在还没有，我们得搞清楚他们都从中获得了什么，再进行权衡利弊。”
来自心灵术士的直觉告诉苏恩，这些人并没有被阿尔忒弥斯施加诸如思想钢印之类的东西。
但是想要影响一个人的心灵，一个人的思想或者意志，可并非只有施加精神影响，心灵法术这样的手段。
神启本身，就是一剂对思想的修正剂。
成为神启者，会不自觉的像神启日“趋近”，“靠拢”，诸如雅各布之辈，神启之后可谓是天壤之别。
苏恩朝霍尔顿抬了抬下巴：
“把能动的都叫过来，告诉他们，我不收钱，也不抓人，只问几句话。”
霍尔顿点头，带着几名士兵走过去。
没过多久，二十多个人聚到石坡下方。
大部分人神色惶惶，有人把手藏在背后，显然怕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被当成怪物处理。
这些被“集中治疗”的赤崖领领民，绝大多数人本身就对高官贵族有一种“敬畏感”，这些高官贵族不仅拥有极大的权利，个人方面往往也是强大的魔法师。
跟他们在过往根本就是“两个物种”，即使现在自己也获得了一定的能力，他们也不觉得自己能够触碰到这些大人物的一根毛。
更何况，这位还不是瓦勒里乌斯那样的伯爵，而是萨腾中央来的新任西境总督，传说雷霆手段，本人还年轻无比，壮举无数，简直是骇人听闻级别的大角色。
平时口口嗨还行，真到了西境总督面前，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点头哈腰。
苏恩走到前面，扫了他们一眼。
“昨夜昏迷前，有谁碰过绿光，或者听见过奇怪的声音？”
没人开口。
沉默持续了几秒，一个少年从人群边缘挤出来。
他衣服上沾着墨迹，怀里死死抱着几本皱巴巴的书，脸色还有点发青。
“亚克。”
苏恩叫出了他的名字，这一声淡然的呼唤，让少年整个人都开始神情紧张。
他知道我的名字？
苏恩当然知道，他这个神人的优点就是看过的记录就直接刻在自己的脑子里，还能进行丰富的运用。
这对于七阶来说其实不算太难，只是苏恩尤其喜欢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才让苏恩在小细节上显得尤为恐怖。
“你有话说？”
亚克先看了眼霍尔顿，又看向苏恩。
想必眼前的这位就是恐怖的西境总督了。
赤崖领这两天传得最凶的消息，全和这位西境总督有关。
踹门、发军饷、给士兵送炸鸡……今天听霍尔顿副官和别人聊天，西境总督大人好像还在要塞和公主殿下吵架，还给公主殿下肘飞了，真是恐怖如斯。
这种人说不抓人，应该不会立刻把他拖去砍头吧？
“我……我看到了。”亚克声音有点干，“绿光里有东西，看着像眼睛一样……”
“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我就晕了。”
这不几把废话，你不晕还能醒着吗。
亚克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书。
“我以前只能照着书练，连一阶的基础回路都搭不稳。”他咽了口唾沫，“醒来后，书上的知识点……我感觉全能看懂了。”
霍尔顿皱眉：“看懂魔法书，也算能力？”
拉缇娜打断了霍尔顿的话，和他讲：
“你不是神启者，你不清楚，一般人在得到神启之后，个人对魔法的理解能力往往也会上升。”
“这涉及到神启学和魔法学之间的关系，算是普遍现象了。”
霍尔顿恍然大悟，意思是看得懂书可能只是附加能力，当然，他得到了神启者能力可能也和“知识”要素相关。
我悟了！拉缇娜小姐！
亚克没管霍尔顿的疑问，他抽出那本边角卷起的《初级魔力回路构建指南》，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有个错。”
他指着纸上的图案，细细讲道：
“火要素第三节点如果直接接进主回路，会造成魔力滞留，应该先分出一条支线，再接回去，这样虽然慢，稳定性高很多。”
霍尔顿皱了皱眉，这确实不对。
薇尔莉丝往前走了两步，接过魔法书，她低头翻了几页，也微微蹙眉。
“这本书的编纂者为了简化教学，删掉了两个稳定节点。”
亚克小声补了一句：“还有第十七页的风要素回路，方向也画反了。”
薇尔莉丝翻到第十七页，沉默片刻。
“对。”
周围的人全安静下来。
找出这样的谬误，对在场除了苏恩以外的大魔法师，都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向亚克这样的人，魔法学基础薄弱，他居然能“举一反三”式的找出其中谬误……这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是在无根之萍上面搭建建筑，是不应该的。
你不知道他原来长什么样，你怎么知道他原来不是长这样呢？
苏恩盯着亚克，没有立刻说话。
这小子获得的不是普通元素能力，他对魔力回路的感知和解析，被凭空拔高了一个水准，这种水平，即使是去白塔魔法学院，也能以一个非常优异的成绩入学一年级了。
要注意，能够入学白塔魔法学院的，本身魔力水平就不会低，大多数还是接受过基础魔法教育，天生就有魔法基础的贵族子弟。
能在其中“脱颖而出”，本身就是很高的水平了。
要素、术式、魔导工学。
阿尔忒弥斯似乎给了他一条很适合活下去的路？
可给这种人这样子的能力又是要做什么呢，挑中一个抱着魔法书的赤崖领少年？所以还真的是随机抽样么？
“你昏迷前，在想什么？”苏恩问。
亚克怔住。
他没想到总督会问这个。
“我在想……”亚克抱紧书本，“我得学会魔法，带我母亲离开赤崖领。”
苏恩敲了敲手里的记录纸。
对上了。
嗯……能力的导向，会和愿望有关吗？
适者升华？
不，和自己的能力不同。阿尔忒弥斯这次投下的力量，更像是把每个人最迫切的愿望，变成一份能用的本事。
想吃热食的人得了火。
想摆脱矿工生活的人能操纵碎石。
想学魔法的亚克，拿到了解析魔力回路的能力。
现实会把人逼到墙角，阿尔忒弥斯却给了他们一扇门。
这就是【新月】照下来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