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个功劳是你的,上面如果真有奖赏,也应该归你。”
林教授感动得红了眼眶。
在经历过种种人情冷暖之后,再也不敢对任何人抱什么期望。
没想到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遇上了小沈同志,是她把他们从地狱里拉出来。
把他们转移到沈家村,安排好住宿,发放被褥,还准备了柴米油盐和肉菜给他们。
之前在下放的那个村里,他们这些人别说吃肉,就是口菜汤都喝不上。
当然他不是怨怪别人,毕竟村民的日子也都不好过。
上面会给他们发放一点基本口粮,剩下的就要靠参加劳动挣工分,满足生存需要。
可有些事,本来就没法用规定去执行。
之前他们这些劳改分子挣的工分都会划到中低档里去。
等收庄稼时,都是先紧着村里发,发完才会剩下一点,给他们这些人当口粮。
吃不饱饿肚子是常态,但其他季节好歹能找点野菜野草果腹。
到了冬天才是最难熬的,尤其是下了雪,地上的东西根本见不着影儿,只能硬扛。
他们这些人,就没有哪个胃是好的,都是饿坏的。
小沈同志是他们的救星,把他们接到沈家村以后,才终于过上了吃饱喝足的好日子。
以前到了冬天,大家都死气沉沉的,神情麻木,眼中无神,等待死神的到来。
今年就变了样,窝棚那些老伙计们脸色好看了,有精气神了,也开始说笑了。
每天都想法琢磨做什么饭菜,不用再为粮食发愁。
这些变化都是小沈同志带来的,这么大的恩情已经无以为报,怎么还好意思再占人家的功劳。
他的良心过意不去,坚决不行。
“林教授,这些功劳对我来说就是锦上添花而已,对你们却能改变当前的处境。”
“那也不行,我坚决不同意,当前的处境已经比原来好多了,我们都很感激你,怎么有脸再抢你的功劳。”
“那行吧,就说大概的想法是我提出来的,你们几个农业技术专家给予了强力有力的协助,这样总可以吧。”
“……嗯”
林教授考虑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不过整张脸还是涨红了。
种植大棚的技术都是小沈同志传授的,他哪里懂这些。
不过人家想拉他们一把,他不好再拒绝,就厚着脸皮接受。
反正欠她的恩情已经还不清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再多欠点也无妨。
没多久,种植蔬菜大棚的工人就陆陆续续地到岗了。
不用沈单染说话,就自觉地干起活来。
村长给挑选的都是种地的能手,人老实本分,勤快能干,没有一个偷奸耍滑的。
还有几个劳改分子和知青,他们干活虽然不如村民,却很聪明灵活,一教就会。
很多技术方面的知识都是他们先学会,领会要领,再带着村民干活。
外面寒风呼啸,白雪纷飞,大棚里却热得流汗,一垄垄青菜、果苗长势喜人。
几天就能长半扎高,比夏天种菜长得还快。
本来还心里忐忑不安,担心菜会长不成,亲眼看着棚里的菜一点点长大,最高兴的就是沈建国和在大棚里干活的工人。
尤其是林教授,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棚里。
像照顾孩子一样精心地照顾着棚里的青菜瓜苗。
身为农业专家,他从未想过冬天还能种菜,不是南方那种在露天地里种菜,而是在冰天雪地的北方种菜。
起初听到这个事时只觉得匪夷所思不敢置信,随着大棚里的菜苗一点点长大,他算是彻底开了眼。
对沈单染更多了几分敬重之心,从来没想过这事真能成。
在大棚里挨着转了一遍,沈单染才回家,准备把棉帽子棉鞋棉手套拉回来,发放给大家。
这么冷的天,赤手空拳地就干活,很多人的手被冻得通红,拿不住把手。
更别提脚上穿的布棉鞋,本来就不保暖,又在雪地上来回走,有的甚至连脚指头都露出来了。
沈单染不敢再继续多待,怕把人给冻坏,赶紧回家拉物资,另外让家里给工人们准备饭菜。
当她赶着驴车拉着棉帽子棉鞋过来时,干活的人全都忍不住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满满一驴车的鞋帽,激动又期待。
谁不想穿新鞋,戴帽子,可家里没那个条件,就算再冷,也得硬扛着。
手脚冻得发麻,失去了知觉,工人却没人在乎,眼巴巴地瞅着。
沈单染把村长和沈国庆喊过来,让他们两个人负责发放,每人一顶帽子、一双胶底棉鞋,外加两副手套。
鞋码在鞋底下,注意别拿错了就成。
村长郑重其事地接下这个活,张罗着让大家先从梯子上下来,排队领鞋帽。
沈单染看着大家冻得鼻青脸肿,手肿胀得通红一片,从驴车上拿出来治冻伤的药膏,每人一小瓶。
直到大家都领完,涂了药膏,穿上新鞋子戴上新帽子,笑得开心不已,才满意地拉着剩下的鞋帽和手套去了窝棚那边。
劳改分子们住的是窝棚,还不如村里的破房子暖和,这几天忙别的,没顾上过去。
这次正好拉着鞋帽过去,给大家分一分。
最近几天气温骤降,以为菜苗会被冻死,谁曾想外面冰天雪地,棚里却温暖如春。
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还会出汗。
下放的劳改分子待遇最差,只能住窝棚,这么冷的天,窝棚根本不保暖,冻得睡不着。
有人就自告奋勇主动来大棚里守夜,被沈单染果断拒绝,让他们不能住在棚里,会一氧化碳中毒。
而且必须得开通风口,让外面的空气循环进来。
林教授知道原理,知道后果确实很严重,在大棚里打了很多通风口,让外面的空气灌进来,免得造成工人窒息。
又怕温度过低,把菜苗冻坏,就烧起了木柴取暖。
沈单染虽然拒绝了大家的要求,得知窝棚那边冬天睡觉太冷,专门拿上两卷塑料布去了窝棚那边。
周广仁、何洪生、吴成桐等人都在院子里忙活着劈柴。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地上摞着一堆木柴,都是上次进山砍回来的。
往年他们可没那么好命,有这种大块的木柴烧。
都是捡些枯枝败叶弄回去,留着过冬。
那种柴火不禁烧,一顿饭就消耗许多,这次过冬有了木柴,就想着一块儿都劈出来,留着过冬用。
省得再下雪,没得烧。
几人配合,在院子里劈柴,身上已经换上了沈单染之前发给他们的厚棉衣棉裤。
看见她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赶紧打开寨门,让驴车进来。
“这么冷的天,染丫头怎么来了,快棚里坐。”
何洪生的大嗓门传来。
“好几天没来,这不气温骤降,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单染从驴车上跳下去,看着几人冻得铁青的脸,心里有数了。
尽管已经在窝棚外面裹了塑料布,还是挡不住寒冷的气温。
要想彻底改变,还是得重新盖两间正儿八经的房子,哪怕是土坯房,也比四处漏风的窝棚强。
“没啥需要的,有事我们就喊你了。”
“窝棚住着怎么样,冷不冷。”
“......还成,忍忍就过去了。”
“这才刚入冬,没到最冷的时候,不行趁这几天不忙,给你们先盖两间房住着,别冻坏了身体。”
“盖房子?那得花多少钱,不用为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破费了,窝棚就很好。”
“是啊,何老哥说得对,我们身份特殊,要是住新房子难免会引起别人不满,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熬熬就过去了。”
周广仁的身体已经大好,现在能干些重活,看到她过来,丢下手里的斧头,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搭个简易的棚子,在外面包裹上一层塑料布,把窝棚区都围起来。”
沈单染沉思了一会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建房子,天太冷,盖了新房里面的水汽散不去。
住在里面只会更湿更冷,还不如先搭建个大棚,把这些窝棚全都罩在里面。
在外面围上两层塑料布,像温室大棚那样,把寒风先挡住,这样窝棚有塑料布遮挡,温度能升不少。
“这个倒是可以有,就是不知道又得花多少钱。”
周广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