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巨大的密室。
密室呈圆形,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而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密室照得如同白昼。地面由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铺成,玉面光滑如镜,可以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而在密室的正中央,一块如同房屋般大小的巨石,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江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块巨石上,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那块巨石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和裂纹,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从太空中坠落下来的陨铁,经历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沧桑的模样。但真正让江辰在意的,不是它的体积,不是它的色泽,也不是它表面的那些纹路,而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光芒——那种光芒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它不是金色的、不是银色的、不是任何一种江辰见过的颜色,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越了色彩本身的光芒。那种光芒不刺眼,却让人只是看上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石头的表面缓缓流动、缓缓呼吸、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带着一种诡异而深邃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触摸、想要融入其中。
江辰只看了一眼,便立刻移开了目光,同时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将那种被吸引的感觉驱散。他知道,这种诡异的光芒绝非善类,若是盯着看太久,说不定会被它侵蚀心智,沦为它的奴隶。那些之前被请来鉴定这块奇石的相宝师们,恐怕有不少人就是因为被这光芒所惑,才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密室中并非只有江辰一人。
在那块巨石前方,负手站立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肩背宽阔如虎,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他穿着一袭玄黑色的龙袍,袍上以金线绣着五爪金龙的图案,龙首昂然,龙爪张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袍服上腾飞而起。他的面容刚毅而深邃,浓眉如剑,鼻梁高挺,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锐利得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被他扫上一眼,便如同被刀锋划过皮肤一般,有一种说不出的刺痛感。
此人身上的气息,比柳青云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测量。如果说柳青云的气息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么此人的气息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站在他面前,就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低头望去,只见深渊不见底,只觉天地之大、自身之渺小。
大宣国国主,宣帝独孤白。
江辰心中暗暗凛然,脸上却不动声色,跟着柳青云走上前去,在距离独孤白约莫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柳青云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不亢,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国主,江先生来了。”
独孤白没有立刻转身,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块巨石上,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密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那些月光石散发出的清冷光芒在缓缓流淌,只有那块巨石表面的诡异光芒在缓缓脉动。
江辰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没有开口,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他的神态从容而自然,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大宣国的国主,不是一位站在这个国家权力最顶端的仙境强者,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这种从容,让柳青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让独孤白终于转过了身。
独孤白的目光落在江辰身上,如同两把无形的刀,将江辰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他的目光中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目光,是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万人俯首的帝王才会有的目光。
寻常人被他这样看上一眼,恐怕早就双腿发软、额头冒汗了,但江辰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瞬。
“听说你很会鉴宝?”独孤白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大钟被敲响,在密室中嗡嗡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江辰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语气谦逊而自然:“国主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会一些皮毛罢了,哪里敢说‘很会’二字?承蒙柳国师看得起,带我来见识见识这块奇石,在下感激不尽。”
独孤白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活了上万年,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阿谀奉承、诚惶诚恐,也见过太多人故作清高、欲擒故纵,但像江辰这样既不卑不亢又不刻意掩饰、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清清楚楚的人,倒是少见。这种坦荡,反而让他高看了江辰一眼。
“你也不必自谦。”独孤白挥了挥手,语气中多了一丝随意,“柳卿家向朕举荐你的时候,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他说你三日之内在万宝阁中淘出了数百亿灵石的宝物,这份眼力,整个大宣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来。朕不管你是真本事还是运气好,只要你能够把这块石头的来历说出来,让朕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从此之后,大宣国可保你万年富贵,与国同休。”
万年富贵,与国同休。这八个字从独孤白口中说出,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大宣国建国至今不过三千余年,万年富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江辰什么都不做,大宣国也会养他一辈子,保他一辈子,让他和他的后代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直到这个国家灭亡的那一天。
而“与国同休”四个字,更是将这份承诺的诚意推到了极致——独孤白是在告诉江辰,他不是在随口敷衍,而是将大宣国的国运与他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