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阳宫
富察诸英跪在蒲团上,手中不疾不徐的拨弄着佛珠,嘴里低声诵念着经文,很是平静。
“娘娘,不好了!”听云从外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她快步走到富察诸英身边跪下,压低声音:“底下人来报,说是咱们安插在娴妃宫里的星儿被李玉抓到慎刑司了!一旦星儿受不住刑招供,只怕......只怕咱们谋害娴妃龙胎的事情,会彻底暴露啊......”
那星儿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给娴妃下药,害娴妃两次小产,等等等等,一旦招供,那娘娘就彻底完蛋了。
就算娘娘谋害旁的皇嗣的事情不暴露,可只娴妃的两个龙胎,只怕皇帝最后也要清算。
当然,皇帝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绝对不会杀娘娘,可不论是褫夺封号还是降位禁足,都不好过啊!
听云急的声音发颤,整个人都慌的不行。
然而,富察诸英听见这话,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手中拨弄佛珠的动作更是没停。
她非常平静的继续诵经,良久,等这经书念完,她才轻飘飘的开口:“查到就查到吧,本宫既然做了,就没怕过查。”
她的两个孩子全都惨死,无一善终,所以富察诸英早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原本还想着弘历那个废物什么时候才能查到自己头上,现在说来就来,富察诸英压根没有任何害怕。
大不了就是一死,弘历已经被自己下了绝育药,值了!
不过富察诸英心里非常清楚,她这次暴露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不想保自己了而已。
否则再来几个李玉,也压根查不到她头上。
也对!
璟瑟没了,她最后那点软肋也没了,没有软肋就意味着背后那人再不能钳制自己,当然会害怕。
所以趁着这个大好时机让她去死,正正好。
富察诸英突兀的笑了一声,死就死吧,不过在临死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做完。
她偏过头,看着听云,“让咱们在永琏身边的钉子,开始行动吧。”
听云心头猛的一惊,但随即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这是早就定下的事情,区别在于娘娘什么时候能对皇后狠下心。
前阵子七阿哥刚没,二阿哥永琏又因为吃了云贵人送去的有毒杏花酥中了毒。
虽说当时太医救治及时,催吐后捡回了一条命,但身子底子到底是被毒素伤过,至今还在静养。
若是此时再下一次慢毒,就算二阿哥毒发,那太医也会以为是先前中毒留下的病根发作,绝对查不出端倪。
听云清楚,自家娘娘找来的毒虽然是慢毒,可毒性凶猛,只要二阿哥吃下去,那这一次绝对活不了!
富察诸英笑着开口:“本宫现在能信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听云很是感动,即便如今娘娘要带着自己去死,可这些年的相依为命,她是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肃着脸开口:“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肯定会让那毒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二阿哥的饮食里!”
富察诸英偏头重新看着供桌上的菩萨,双手合十,“永琏是皇后唯一的命根子,也是皇上最看重的嫡子,本宫的女儿在科尔沁一尸两命,皇上凭什么还能父慈子孝,享受天伦之乐?还有皇后,当年她要是能在璟瑟抚蒙时为璟瑟求求情,如今也不至于受这种苦楚,本宫不好过,他们全都不要想好过!”
上头那尊泥塑的菩萨,垂眸怜悯的看着癫狂的富察诸英......
“朕不信诸英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弘历满脸木然,“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娴妃虽然有过错,可诸英不至于心狠到这种地步。”
听听李玉说的这些屁话,说什么娴妃数次小产全都是哲妃干的,就连永瑫体弱,璟姝有心疾也全都是因为富察诸英害的。
这都是些什么屁话?
可弘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虚的厉害。
毕竟他非常清楚当初娴妃做了什么,永璜的死很大概率就是娴妃做的,那富察诸英报复回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弘历并没有要即刻下旨处置富察诸英的意思,相反,他心中的愧疚悔恨全都翻涌上来。
这么多年,他对富察诸英也是有些情意的,虽然不太多,可璟瑟才没了,他正是愧疚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直接动手。
而李玉也是直呼倒霉,但他没办法,还是颤颤巍巍的开口:“皇上息怒!奴才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借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胡说啊!奴才照着星儿的供词一点一点查下去,最后......最后确实查到了听云头上......”
谁不知道听云是哲妃的陪嫁?
谁不知道听云是哲妃的心腹?
那听云做的,和哲妃做的,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看皇上现在这个样子,他好像有点不太信。
但李玉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胡编乱造!
弘历死死盯着案桌上的那些证据,用了许久才相信这个事实。
李玉不是王钦,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不会平白无故的陷害后宫嫔妃。
弘历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的愧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去!把哲妃给朕带来养心殿,朕要亲自问她......”
“嗻!”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富察诸英没有规规矩矩行礼,而是直接跪在地上,她穿了一身陈旧的粉色旗装,这身是当年她入潜邸的那一日穿的,弘历当时还夸她好看。
现在她虽然要死了,可富察诸英还是想给弘历一个“惊喜”。
在来养心殿之前,她有些忐忑,不知道弘历能不能想起来这身衣裳的出处。
可瞧着弘历怔住的模样,富察诸英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低低的笑了出来。
弘历看着富察诸英非但不悔改,反而还在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所以带着火气问:“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富察诸英收敛笑意,点点头,“臣妾知道。”
“那......那永瑫体弱,璟姝有心疾,是不是你做的?”弘历一字一句,盯着富察诸英的眼睛问。
富察诸英笑了笑,“皇上叫臣妾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陈年旧事吗?臣妾还以为,您会问臣妾,是不是臣妾害的乌拉那拉氏小产。”
“那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