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奴婢怎么瞧着,皇上最后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大对?”木槿抬头看着轿撵上的主子,皱着眉头来了这么一句。
明明看云贵人的遗书之前皇帝是暴怒的,可怎么看过之后就开始赶人走?
虎头蛇尾的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轿撵稳稳走在石子路上,谢绫靠着椅背,神色淡淡的,“你感觉的不错,皇上的反应确实不对。”
但至于怎么个不对劲,谢绫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木槿还想再问点什么,却瞧见自家娘娘闭上了眼睛,便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多言。
而谢绫虽然闭着眼,思绪却转的飞快。
她知道这次为什么弘历会虎头蛇尾的了结,全都是因为盼云那封遗书。
里头写了点什么,谢绫不用看大概也能猜出来。
毕竟高曦月先前引导盼云查到是富察琅嬅谋害自己小产,最早以前又有差点配给王钦做对食一事。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盼云不恨毒了富察琅嬅才有鬼。
所以那封遗书里写了什么,就很容易猜到了。
即便盼云自戕,全家死绝,可富察琅嬅也不好过。
如今她死了一个皇子,剩下的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全。
富察琅嬅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弘历对富察琅嬅本就所剩无几的情分,经此一事,只怕会消散的干干净净。
要说从前弘历还能对富察琅嬅有个什么心软的时候,可永琪死了,还是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死的,他还能对富察琅嬅有什么情分?
即便盼云小产真的不是富察琅嬅做的,可现在弘历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么个真相,总不能是盼云用自己和全家的命来陷害富察琅嬅吧?
而谢绫可以肯定,弘历绝对不会和富察琅嬅对峙,既然不对峙,那永琪的死,永琏的伤,在弘历看来都是富察琅嬅这个生母带累的,他怎么可能不心寒?
只怕从前的那些嫔妃小产,弘历也会全都怀疑是富察琅嬅做的。
可怀疑归怀疑,弘历能怎么做?
他要是不想让永琏彻底废了,那只能咽下这口气。
永琏中毒受惊,永琪又骤然夭折,此时若爆出皇后谋害皇嗣戕害嫔妃的丑闻,中宫必然会动荡,前朝非议四起。
在这种时候挑明富察琅嬅的过错,只会给所有人一个明示,弘历对永琏这个嫡子不满。
所以弘历为了大局,为了保住永琏,他只能选择将此事按下不提。
这么多年,谢绫看的清楚,弘历还是最属意永琏这个嫡子做继承人的,而永琏做的确实挑不出错来。
所以弘历看过遗书后会那般失态,却又硬生生把怒火压下去,遣散众人。
弘历是可以把事情按下,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一直憋屈。
最近这几年弘历是越发不会委屈自己了,所以现在他不会突然对富察琅嬅发难,只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对富察琅嬅动手。
到时候弘历自己受了两分憋屈,他一定会让富察琅嬅受十分。
就是不知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变故,要是没有,帝后离心离德是迟早的事......
夜色渐深。
勤政殿
弘历坐在龙椅上,手里紧紧捏着那封遗书,他一字一句的仔细往脑子里记。
就为了这么点事,他的两个嫡子一死一伤,简直混账!
富察琅嬅为什么要作死?
那个贱婢也是,为什么就不能忍忍?
实在忍不住直接报复富察琅嬅好了,为什么要对永琏永琪动手?
弘历真的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即便命李玉把盼云挫骨扬灰,他心里这股火,还是没有消散,烧的越来越旺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到其他人身上。
烛火明灭映照着弘历阴晴不定的脸色,他冷冷的盯着那封信,眼底的怒火越来越盛。
李玉站在旁边那是大气都不敢喘,他是生怕皇帝一个不痛快然后就迁怒自己。
只不过还好,最后弘历也没有要发泄的意思,他把遗书凑近烛火,很快,盼云留在世上最后一点痕迹也化为灰烬。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良久,弘历缓缓开口:“李玉。”
“奴才在。”一直躬着身子的李玉赶紧应着。
弘历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语气非常平静:“云贵人身边伺候的那些宫人,一个不留,全部处死,手脚干净些,别弄出什么动静。”
李玉心头猛的一跳,他知道皇上这是要防止遗书里的内容走漏风声,所以才会下这种旨意,但他还是赶紧应下:“嗻!”
“去办吧。”弘历疲惫的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
又没了一个皇子,还是快要长成的皇子,弘历心痛又无奈,还不能弄死罪魁祸首,他怎么可能高兴的了?
自从永琪殁了之后,整个圆明园变得越发暑热难耐。
弘历悲痛交加,又因永琏中毒之事和朝政心力交瘁,半步都不肯踏入后宫。
后宫众嫔妃那是谁也不敢这时候往勤政殿跑触弘历的霉头,只能各自缩在宫里,半点往外跑的意思都没有......
弘历手中的朱笔掉在奏折上,墨迹晕染开来就像是一团血。
“你说什么?”弘历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公主......公主难产......母子......母子俱亡......”
弘历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
上天就对他这么残忍吗?
永琪刚走,永琏还在病榻上,如今就连远嫁的女儿也没了,接二连三的丧子丧女之痛,饶是弘历,也只觉得心痛难耐......
“娘娘......娘娘不好了!”听云跌跌撞撞的跑进内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富察诸英面前,“科尔沁来信,说......说公主她......她难产没了......小世子也没能保住......”
富察诸英她呆呆的看着听云,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颤抖着嘴唇问:“你......你说谁没了?”
“是......是二公主......是咱们的璟瑟公主......”
“不可能!”富察诸英猛的站起身来,“明明!明明上个月璟瑟才来信说她并无大碍,怎么会突然难产?怎么会母子俱亡?”
极度的悲痛之下,富察诸英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大口黑血,直挺挺晕死在床榻上。
“娘娘!娘娘!快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听闻富察诸英吐血晕厥,弘历强撑着疲惫的身子,急匆匆的赶来看了一眼。
看着床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富察诸英,弘历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忍。
他站在床前良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头对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听云吩咐:“好生照看你们主子,多多劝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