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张了张嘴,姜初雪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听完。
“我不是在试探你。昌哥走了,盛儿也走了,朝中群龙无首。而且,胡泽根基不稳,朝中更是没人支持。楚将军,你若愿意……”
楚天明白她话中意思:“兄嫂,我早就说过,我志不在此。”
“我知道。”姜初雪没有退让,“可事情发生得突然,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服众的人站出来,把局面稳住。”
“兄嫂。”楚天摆摆手,“此事不必再劝,我会尽快查清大哥和胡盛的死因。”
“罢了,既然将军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姜初雪深深叹了一口气,“凶手的事,还望将军费心。”
讲到这里,胡泽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后来,要不是姜初雪的支持,我当年还做不成皇帝。她比我想象中聪明,知道那些老臣不会服我,也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第二天便拿出她皇后的诏令,以先帝遗诏的名义,将皇位传给了我。”
楚倾听得很认真:“那尊者呢?他究竟什么来头,能一个月内让你突破化婴境?”
“这个问题我也好奇过,也问过不止一次。但都没有结果,后来我也不敢再问了。”胡泽看向楚倾,“那时候,他随手一颗丹药能让我三天结丹,一个月让我跨入化婴,我猜是上面的人。”
“仙界?”
“对!八九不离十!”胡泽点点头,“这种手段,大世界也做不到。只有仙界才有可能随手把一个凝气境的废物点化成化婴。而且,这位尊者,还有一位主人。”
“这点,我知道。”楚倾淡淡地说道。
胡泽愣住了:“你知道?”
“那晚在山谷发生的事,我见过。”
“你见过?!”胡泽有些好奇了,“你一个六岁的娃,当时不是早就昏过去了吗?”
“你看到了?”
“我一直都在。”
“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楚倾淡淡一笑,“我父母都是仙人转世。那所谓的主人,不惜代价连转世之人都不肯放过,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怕。”
胡泽目光闪烁了一下:“不错。尊者每次提到楚天,语气里更多的是钦佩,而不是仇视。”
“不扯这些了。”楚倾把话题接了回来,“你是怎么到苍穹小世界的?”
“我得到过一本秘籍。”胡泽的声音低了几分,“那秘籍上说,能用至亲之人的血肉重新凝聚元婴。”
“当初我走投无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我只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那本秘籍上。若是真的,便能让元婴带着记忆和修为脱壳而出,寻找新的肉身。”
楚倾眉头一挑:“糜芳菲?”
胡泽手指微微一抖:“对,当时我让她帮个忙,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了一个‘好’字。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我娘。”
沉默了许久,他才继续说道:“元婴重生之后,我准备尽快找一具适合的肉身夺舍重修,没想到刚遁入虚空,就遭遇了空间乱流……”
青牛山,天空下着细雨,将整片山林笼在一层湿润的水汽之中。
木栈道沿着山腰蜿蜒伸展,两旁是密密的灌木丛和粗壮的老树。
强老大走在狩猎队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把猎弓。这趟狩猎十分顺利,顺利得都有些不太真实。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队伍,确认所有人都跟上了。
突然。
强老大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泥地上有一摊血迹。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拨开路边一丛杂草,只见一个小男孩倒在血泊中。
强老大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男孩的鼻息,很微弱,但还在。
孩子约莫五六岁,浑身沾满了泥和血,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身上的伤口深一道浅一道,触目惊心。
“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孩子啊?”强老大嘟囔了一句,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影,“先去通知大牛哥!”
谁也没有注意到,小男孩身侧不远处的一片烂泥里,一个几乎支离破碎的黑色元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元婴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最后的疯狂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强老大的后背。
“哟——”
强老大浑身一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摸了摸,“怎么凉飕飕的?什么东西?”
他搓了搓胳膊,回头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小男孩,赶忙朝队伍跑去。
“大牛哥!大牛哥!前面树丛里发现了一个孩子!”
王大牛快步迎了上去:“嗯?孩子?深山老林的哪来的孩子?”
“不知道,浑身是伤,还有气。”强老大喘着粗气说道,“大牛哥你来看看。”
“带路!”
“好咧!”
狩猎队继续赶路。
多了个孩子,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几分。
队伍沿着山腰的栈道又走了约莫三个时辰,雨倒是在午后渐渐停了,天也彻底暗了下来。
王大牛走在最前头,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地面相对干爽,旁边有一条小溪,取水方便。
“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他吩咐了几句,队员们便各自忙碌起来,拾柴,搭帐篷,生火……
强老大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放在一捆干草上,才直起腰来,就觉得一阵眩晕,脚下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一棵树才稳住身形。
吴诺拎着一只水囊从溪边走回来,看到强老大脸色发白,便加快了几步走上来。
“怎么了?人不舒服?”
强老大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有些虚:“不知怎么回事,总感觉体内凉飕飕的,从下午那会儿就开始了。像有什么东西钻在骨头缝里,一会儿一阵,一会儿一阵的。“
吴诺皱了皱眉,将手搭在强老大的手腕上试了试脉,常年在山里跑,风寒暑湿的把脉还是会一些。
“这脉象……不像是风寒。”他伸手搭了一下强老大的额头,“你这脉沉得都快摸不着了,倒像是……掏空了精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