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山不到十分钟,先前林舟上山的路就被风雪彻底掩埋。
越往山上走,山势越陡峭。
渐渐的,脚下的冻土覆着一层溜滑的暗冰。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很快,能见度就已经不足五米。
“用绳子!首尾相连!”
林舟在风雪中大喊。
陈良赶紧招呼战士们用上。
幸好他们上山前,林舟特意准备了登山绳。
陈良看了一眼林舟淡定的背影。
也不知这年轻兽医是哪来的这么多专业登山设备。
不过片刻,专业的登山绳就被甩开。
战士们将安全扣锁在腰间,组成了一条长长的人链。
每人背负着近百斤的混合物资,在陡坡上艰难攀爬。
走着走着,有人脚下打滑。
前面的人栽倒,后面的人死死拽住绳子。
又用战术靴的边缘狠踹冰面,强行稳住重心。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没多久,走在中间的一名战士,被风卷起的一块尖锐冰渣正中面门。
清脆的碎裂声。
护目镜直接裂开,冰渣扎破了眼角的皮肤,鲜血流出。
眨眼间被冻成红色的冰碴。
“换人背!你退下去!”陈良吼道。
那战士没有出声。
他咬着牙,单眼睁着,双手死死护住背上的物资袋,硬是往前迈了一大步。
没有任何怨言,只有钢铁般的纪律。
但自然的伟力,正在无情地榨干人类的生理极限。
接近半山腰断层时,风力达到了恐怖的八级。
队伍最前方,负责开路的一名年轻战士,体力严重透支。
他在跨越一道结冰的倒木时,脚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砸在雪地里。
背上的物资袋顺着惯性往下滑落,即将滚下深渊。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
稳、准、沉。
一把揪住了物资袋的提手。
正是林舟。
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队伍最前面。
林舟将自己背上的那袋物资,直接挂在身后蒋理的肩上。
蒋理闷哼一声,被压得弯下腰,但死命扛住了。
随后,林舟单手发力,将那名年轻战士背上的百斤物资,硬生生扯过来,甩到自己肩上。
“我来带路,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走,跟紧。”
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舟抽出腰间的开山刀,代替登山杖。
刀刃狠狠扎进冰层,借力向上攀登。
及膝深的暴雪中。
他背负着百斤重物,迎着风暴,硬生生在白色的绝境里蹚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那个不算魁梧的背影,在狂风中稳如磐石。
身后的武警战士们看着这一幕,原本快要冻僵的血液,重新燃起。
“跟上!”
指挥官陈良带头,踩着林舟留下的深坑,队伍前进的速度居然奇迹般地提了起来。
凌晨五点。
突击队终于抵达半山腰的隐秘断层。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死水潭的面积扩大了整整一圈。
红褐色的毒水剧烈翻滚。
水面已经完全齐平了白天堆砌的阻断坝顶部。
第一缕带着恶臭的毒水,正顺着坝体的泥土缝隙,缓缓往外渗流。
溢流,开始了。
“倒!”
林舟怒吼一声。
他解开肩上的物资袋,连撕带扯弄开封口,将整整一袋混合了黑皂荚提取粉末的生石灰,直接砸向溢流口的水域。
身后的武警战士们有样学样,几十袋物资纷纷被抛入死水潭。
“嗤——”
剧烈的化学反应在冰天雪地中爆发。
强碱遇水释放出大量的热能,腾起大片白色的蒸汽。
皂苷粉末迅速溶解。
水面上浮起一层厚厚的黄褐色泡沫。
不过瞬间,泡沫便开始疯狂吞噬乳化线虫的脂类保护膜。
周围战士们脸上都浮现出笑意。
总算是有效果了,也不算是白费他们一晚上冒雪赶上山的力气。
可林舟的脸色却并没有轻松起来,
他仍旧死死盯着水面。
极端低温,极大地拖慢了化学反应的速率。
生石灰释放的热量,被周围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迅速剥夺。
皂苷乳化脂膜需要时间,生石灰烧穿细胞壁需要时间。
而地下水脉倒灌的速度,远超化学反应的进度。
水位没有下降。
红褐色的毒水夹杂着未死透的线虫,继续翻滚上涨。
“哗啦。”
一股水流越过阻断坝的最高点,直接漫了出来。
冰冷刺骨的毒水,瞬间浸没了林舟踩在坝边缘的战术靴。
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水里,几条白色的线虫察觉到了活体的温度。
顺着湿透的靴面,疯狂地向上攀爬。
极寒,毒水,寄生虫。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包裹了林舟全身。
蒋理和付杰的浑身瞬间绷紧。
一声“舟哥”到了嘴边,却怎么都不敢喊出声。
就怕惊扰了这些怪东西。
虽说建国后不让成精,但万一发狂怎么办!
就在众人想要冲上来拉开林舟的时候。
哗啦——
又是一阵生石灰突然撒下。
别说是线虫了,就连旁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林舟的危机瞬间被解除。
付杰咽了口口水,声音还在发颤。
“舟哥,你还真是哆啦A梦啊……”
刚才不是都一口气倒完了吗?
怎么你还能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呢Σ(?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