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道，反正能够被顶尖的大佬赞上一句，多少会让人心思澎湃。
但李仙姿就没有被屠昆吾影响，剑招接连不断地追袭而去。
而在战场的边缘区域，那些原本已经退避到远处的散修们正在用一种混合了敬畏与狂热的目光望着这场战斗。
“能够见识到这等战斗，就是死也值得了口牙！”
“没道理呀，虽然是两个天骄，但是对上入虚境大能，不应该被一巴掌拍死吗？！”
“哪里来的乡巴佬，不知道李仙子吗？那能是一般的天人境吗？！”
“啊？小弟初来乍到，她是谁？”
“李仙姿！无形剑宗的大弟子！”
“那个男的呢？”
“天魔宗大弟子齐天高......不是哥们儿，你真是异世界穿越来的？”
“诶嘿嘿，刚刚飞升来呢。”
“难怪......”
而就在这些人议论纷纷的同时，赵乾坤终于动了。
他趁着屠昆吾被齐天高和李仙姿同时牵制的空隙，沿着金字塔结构侧壁一条极其隐蔽的路线向上攀升。
他要的东西不是时钟碎片，也不是古如一拿走的那枚银色圆球。
那自己去抢，到时候也不一定能保住。
他在追踪另一件东西，女魃的气息！
曾经在巨鲲背部某个角落短暂出现过，虽然极其微弱，但赵乾坤能确定自己感应到的不是错觉。
如果女魃这种古尸也来了，那说明巨鲲身上还有比他想象中更古老的东西存在，而那个东西很可能才是屠昆吾真正的目标。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就算没有猜对，也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还可以顺势躲开女魃追杀嘛。
赵乾坤的身形在阴影中快速移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至于佛门无念，依然盘坐在那面石台上。
他没有参与围攻屠昆吾，也没有像赵乾坤那样去寻找什么，他只是念诵着经文，而那些经文的声音正在以一种极低频率的方式渗透进金字塔结构内部。
他在做一件与所有人都不相同的事，用佛法安抚这座金字塔内部正在苏醒的某种古老意志。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座塔的结构中，沉睡着一段不属于屠昆吾、也不属于任何现世修士的残存意念。
那意念极其古老，充满了蛮荒的气息，而且给他的感觉相当暴虐，虽然随时可能熄灭，但也随时可能复苏。
无念不希望它被任何一方以暴力手段唤醒。
那种古老存在的苏醒，往往会带来远超一场战斗本身的混乱。
即便是要为师兄报仇，也不想生灵涂炭，他到底是佛门子弟，新一代佛子。
但那缕意念正在变得不稳。
屠昆吾踏入巨鲲背部的每一步，都在加重这股不稳定的程度。
屠昆吾似乎并不在意这座塔内部沉睡的东西，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巨鲲本身！
或者说巨鲲体内某处更深层次的核心区域。
他在通过金字塔结构接收巨鲲体内那枚时钟碎片的召唤信号。
而他刚才召去的那块青铜碎片，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更深处，正随着他的脚步一步步靠近而逐渐苏醒。
“差不多了，都得出手啊，不然他们两个可顶不住。”楚御的声音从君临楼里传来。
他松开了按在暗金石板上的手掌，那三块时钟碎片同时震颤，银色光线顺着他的手臂向下蔓延，从指间落入脚下的海水之中。
那些银光在海水里迅速扩散，与楚御通过海神三叉戟布下的暗流重合在一起，形成一张覆盖了巨鲲背部万里区域的感知暗网。
他通过这张网捕捉到了屠昆吾体内那根银锥残留的空间标记，并将其与时钟碎片的共鸣频率进行比对，推算出了屠昆吾下一步的落点。
“右前方三百丈，石阶转角处。”楚御将那条推算结果通过魂誓传给了李仙姿。
李仙姿没有犹豫，剑锋一偏，下一剑精准地落向了那个方向。
屠昆吾的脚步果然在那里顿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就调整了方向，但那一瞬间的停顿，让齐天高抓住机会，又是一记长矛横扫轰在他的侧肋上。
屠昆吾的身形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他侧退了半步，胸骨处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某根骨骼承受不住了。
李仙姿和齐天高同时感应到了那一丝变化，两人的攻势在此刻瞬间加速！
能破防就能打，能打就能杀！
但屠昆吾也同时做出了回应。
他张开双臂，黑袍猎猎翻飞，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中同时燃起，如同两盏在地狱深处被点燃的引路灯。
他猛地合掌，将两团火焰拍在一起，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听不见的闷响，如同远古巨兽咬合牙齿的声音。
那一声闷响传出的瞬间，巨鲲背部的所有银色纹路同时亮了一下，像是被那声音唤醒了某种深层共鸣。
而楚御布下的那张感知暗网，也在此刻捕捉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
那股波动来自金字塔结构的最深处，来自某处连他的感知都没有触及过的区域，带着一种与时钟碎片相似、却更加厚重的时间法则气息。
而且还在快速上升，朝着地表方向涌来。
他激活了金字塔内部的东西。楚御瞬间明白，脸色一凝。
那阵波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剧烈。
然后，金字塔顶端那道嵌入石缝的深灰色穹顶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裂缝中涌出一股浓稠的暗金色光芒，如同熔岩喷发，冲天而起。
那道光芒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化作一座巨大的古钟虚影。
古钟表面布满裂纹和岁月痕迹，悬浮在金字塔顶端，如同一尊从远古时代复活的神像。
而屠昆吾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投向了那座古钟虚影。
“好徒儿，倒是要多谢你帮为师凑齐了这些东西。”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朝着那座虚影伸出了手。
而就在他伸手的同一瞬间，楚御的声音传入李仙姿耳中。
别让他碰到那钟！
李仙姿的剑光划破长空，如同一道自天外降临的银白色星河，朝着那座古钟虚影与屠昆吾的交接点斩去。
那一道剑光斩落之时，屠昆吾已经触碰到了古钟虚影的边缘。
他的指尖与那层暗金色光芒接触的瞬间，整座巨鲲背部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那种更底层、更根本的震动。
时间本身被拉扯了一瞬，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将这片空间里流淌的时间长河稍稍拨动了一下。
李仙姿的剑光在距离古钟虚影还有不到一丈时忽然偏转了一道细微的弧线，原本该正中交接点的一剑，最终只削下了古钟虚影边缘一缕暗金色的残光。
那一缕残光在半空中消散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余韵。
屠昆吾没有理会那一道被偏转的剑光。
他的枯骨手掌已经贴在了古钟虚影的表面，那层暗金色光芒像是被唤醒的活物，顺着他的指缝攀援而上，缠绕住他的整个前臂，然后沿着骨骼向全身蔓延。
他眼窝里那两点幽绿色的火苗猛然暴涨，如同被浇了一整桶烈酒。
火焰从眼窝中溢出来，顺着他的面骨向下流淌，渗入颈骨、肩胛、肋骨的每一道裂隙之中。
那些裂隙在绿色火焰的灌注下开始缓慢愈合，像是干裂的土地被雨水浸透，裂纹边缘逐渐弥合。
与此同时，巨鲲背部的银色纹路全部亮起。
那些纹路从金字塔底部向外蔓延，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方圆万里的区域，像是一张被点燃的蛛网，将整片背部笼罩在了一片忽明忽暗的银白色光芒之中。
而那些光芒掠过之处，正有成千上万道细如发丝的绿色丝线从地底升起，无声地缠绕上那些还在巨鲲背部的修士的脚踝、手腕、脖颈。
每一个修炼过《海纳百川真魔诀》的修士，无论此刻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从骨髓深处涌起的寒意。
有人正在从他们体内抽取什么东西。
最先倒下的是外围那些修为最低的散修。
他们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吸管抽走，以极快的速度流失殆尽。
有人试图运转功法抵抗，却惊恐地发现那股抽吸的力量就藏在他们自身修炼的功法之中，越是运功抵抗，流失得越快。
“我的修为……怎么回事？！”
“别运功！别运转那门功法！”
“我控制不住啊！它在自己运行！”
惨叫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在混乱的战场上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浪潮。
成百上千的修士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面色灰白、肢体枯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行尸走肉。
而那些被抽走的生命力，正沿着那些绿色丝线的路径，源源不断地汇入屠昆吾的体内。
为什么之前他不阻止功法向外流传，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就算来到这里的两百万修士，只有十中之一有修行《海纳百川真魔诀》，那也有二十万！
一定程度的数量已经可以影响质量，更别说其中有不少人本身就很强大。
无数的生命本源从虚空中汇聚，屠昆吾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枯槁到近乎骨骼的躯干上，一层薄薄的肌肉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先是筋膜的纹理，然后是更厚实的肌理纤维，从胸腔中央向四肢蔓延，如同干旱千年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了植被。
他的面容也在变化，那副骷髅般的面貌逐渐被一层苍白的皮肤覆盖，虽然依然清瘦到近乎嶙峋，但已经不再是一具纯粹的枯骨。
气势在同步攀升，之前停滞的阶段再次拔高！
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层层被揭开的封印，每恢复一寸血肉，他周身的灵力场就扩张一分。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散修纷纷跪倒在地，连抬起头的能力都在流失。
“他在用那些修炼过他功法的人来修补自己……”
齐天高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色凝重。
“那门功法果然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他传给所有人的，根本就是他自己散出去的养分容器。”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不过亲眼见到事实还是心中发寒。
他再怎么中二，再怎么魔头，再怎么嚣张，也不会一下子就杀几十万人为己用啊。
简直毫无人性！
李仙姿没有回话，但她的下一剑已经再次出手。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都狠，银白色的剑光裹着空间法则的气息，直取屠昆吾后颈尚未完全愈合的那一道裂隙。
屠昆吾没有转身。
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古钟虚影表面便荡开一圈暗金色的涟漪。
那圈涟漪扩散到李仙姿剑光所经之处时，她的剑速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被阻挡，而是剑光经过的区域里，时间的流速被减缓了！
那道剑光如同一只陷入琥珀的飞虫，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缓缓推进，虽然依然在前进，但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锐利。
李仙姿眼神一凝，剑意一震，强行将剑光从时间缓流中抽回。
她退了数百丈，落在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能延缓时间流动，虽然只是小范围的缓流，但对于战斗中的瞬间来说，足以决定生死。
“他要合道了。”赵乾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金字塔侧翼，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他现在修补身躯，是为了承载合道的力量。一旦他的血肉完全恢复，他就可以尝试迈出那一步。”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出来了，等到对方真要是合道了，一个余波他就死了，更别说去找什么女魃，什么资源了。
齐天高咬着牙：“那我们就在他恢复完之前打断他！”
他说着又是一记长矛横扫，十二道蛮荒虚影再次凝实，裹挟着撕裂天地的气势朝屠昆吾的本体轰去。
但这一次，那层暗金色的古钟虚影忽然扩大了覆盖范围，将屠昆吾整个人笼罩在内。
齐天高那一击轰在虚影表面，如同巨石坠入深水，只砸出了一圈剧烈的涟漪，却未能破开那层屏障。
古钟虚影将屠昆吾隔绝在内，而那些银色纹路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将抽取来的生命力送入他体内。
他胸膛那片已经重新长出的肌肉正在变得更加饱满，甚至能隐约看到心脏的轮廓在那层薄薄的筋膜下缓慢跳动。
“那颗心脏！楚御的声音通过魂誓传入李仙姿耳中。
“他在用那颗心脏作为核心，将时钟虚影与巨鲲的生机连接在一起。
那座古钟虚影不是单纯的投影，它是一层保险——它负责确保他在合道之前不会被人打断。
他不仅是在抽取那些修炼过功法的修士生命本源，同时还在抽取这巨鲲的生命！”
李仙姿沉默了一瞬：“你有办法？”
“我得靠近他，要是能够请到其他陆续增强的出手也一样。”
“恐怕真要是有入虚境隐藏在旁，他们也想见一见如何合道呢。”
“或许吧。”
楚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断：“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兄弟要对付他了，以后就是不死不休，哪能让他缓过来！”
“那颗心脏的运作方式，跟时钟碎片之间的共鸣频率是相反的。
只要能干扰到它的节奏，那座古钟虚影就不攻自破了。”
“你要怎么靠近它？”
楚御没有回答。
但在李仙姿的视野边缘，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蓝色光芒正在无声地向金字塔方向移动。
那光芒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是完全没引人注意。
楚御从云层中落下的那一刻，幻术全开，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接近完全消失的程度。
海神三叉戟在他掌心中缩小成一枚细如发丝的蓝针，尖端指向古钟虚影基部那道最细的裂隙。
君临楼携带着小世界的重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