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眼神一凝。
加百列泉,便是在九华仙界,也是稀世至宝。
一滴便能活死人、肉白骨。
不止肉身,魂海创伤、灵智退化,都能被慢慢修复。
可那是仙界之物,在这片星域,不过是个传说,听过的人都少,更遑论得见。
“传说中……”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谈传说的时候。
族长看着他眼里重燃的光,缓缓摇头。
她只当他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切看天意吧,你也别太自责。”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出来的。
杨小凡没有解释。
他把“我定会拿到加百列泉”这句话,咽回了肚里。
九华仙界的事,现在还不能说。
他只道:“我会找到的。”
声音不高,像在说给自己听。
白鸟从桌上跳下来,扑扇着翅膀,歪歪扭扭朝杨小凡跑来。
步子还不稳,跑几步便踉跄一下,可她还是跑,一直跑到他脚边,仰起头,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蹭几下,又扑扇翅膀,像在邀他一起玩。
族长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嘴唇张了张,又合上。
紫晏就算化作了祖体,就算失了所有记忆,她还是认出了杨小凡。
不是认出名姓,不是认出容貌,是认出了气息。
那气息刻在了她魂海最深处。
所有记忆都被抹去了,它还在。
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烙印。
杨小凡蹲下身,伸出手。
白鸟扑扇着跳上他的掌心,用脑袋拱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杨小凡笑了。
他轻轻往上一托,白鸟顺势飞起,扑扇着翅膀在大殿里盘旋。
他迈步追上去,脚步声在石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忽快忽慢,时停时疾。
白鸟在前飞,他在后面追。
她在廊柱间穿梭,翅尖擦过石柱,带起细风,吹乱了供桌上的香,烟柱散成几缕,在空中盘旋。
飞累了便落在他肩头,用喙轻轻啄他的耳垂,啄两下,又飞起来,继续这场没尽头的追逐。
杨小凡伸手,指尖擦过她的翅尖,没抓住。
她飞得更高了些,咕咕的叫声轻快得像在笑。
就这样,一人一鸟在大殿里追逐嬉戏。
日光从殿门斜斜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砖上,落在石柱上,落在那些古老的壁画上。
玩了约莫一个时辰,白鸟终于累了。
她歪歪扭扭飞到杨小凡面前,翅膀扇得越来越慢,最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脑袋往衣襟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呼吸渐渐平稳,胸口的羽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睡着了。
杨小凡轻轻顺着她的羽毛,从头顶到翅膀,从翅膀到尾羽。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怕惊醒一场梦。
族长走过来,伸出手想接。
指尖还没碰到羽毛,白鸟便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往杨小凡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不肯走。
族长的手停在半空,停了片刻,缓缓收回。
她望着白鸟蜷缩的模样,望着那双睡梦中微颤的白羽,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是欢喜。
是释然,是放下,是把孩子托付给另一个人时,混杂着信任与心酸的滋味。
“好好待她。”
族长转过身,朝大殿深处走去。
背影被光影拉得很长,一步步走入供奉先祖的幽暗里。
她没有回头。
杨小凡望着她的背影,收紧了抱着白鸟的手臂。
夜里,院子很静。
星元晶的光从屋顶渗下来,给万物镀了层薄银。
石桌上还放着那日紫晏用过的茶杯,杯底留着一圈干涸的茶渍,淡褐色,裂成了蛛网纹。
杨小凡把白鸟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拢了拢被角。
掖好又觉得不妥,重新掀开,把被子往下拉了半寸,露出她小小的脑袋。
她呼吸依旧平稳,睡得沉,胸口羽毛一起一伏。
他走出屋子,站在庭院中央。
石砖冰凉,寒意透过靴底渗上来,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仰头望去,星空铺展,星辰密密麻麻挤在天幕上,每一颗都像一只眼,冷冷俯瞰着世间。
墨鸦族还在远处盘旋,黑色羽翼在星空中时隐时现,像一片片飘移的乌云。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在门外停了一拍,才继续走近。
阿乔峩推开院门,羽翼紧紧贴在背上。
他左右张望一圈,目光从石桌移到窗棂,又从窗棂移向紧闭的屋门。
没看见表姐。
“羽王。”他开口,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我表姐……她去哪了?”
他亲眼看见表姐抱着杨小凡进了神峰,那是最后一面。
杨小凡没回头。
依旧仰望着星空,沉默了许久。
久到阿乔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表姐去了很远的地方。”声音平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一时半刻,回不来。”
这谎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阿乔峩望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点了点头。
没追问,只是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星空,望向那片黑色羽翼。
“羽王。”阿乔峩的声音郑重起来,是大敌当前才有的凝重,“墨鸦族还在集结大军。这一次,怕是要决一死战。”
他顿了顿,看着杨小凡的背影。
“真打起来,羽王有机会便先走。你还有大事要做。灵渊……”他喉结滚了滚,“灵渊不能耽误你。”
杨小凡转过身。
他看着阿乔峩,看着这个在墨鸦族追杀下九死一生的灵渊战士,看着他翅上尚未愈合的伤痕。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异常坚定。
无边无际的杀意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冰冷却灼热,像淬了毒的冰刃。
他在笑,可笑意只挂在唇角,冷冰冰的,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心寒。
“不屠尽墨鸦族……”他一字一顿,“我决不离开。”
阿乔峩被他眼中的杀意震得退了一步。
只一步,便又站定。
他跟随杨小凡时间不长,却见过这种眼神。
在万界海上,杨小凡斩杀那两尊入微境时,就是这种眼神。
不是冲动。
是下定决定后的平静。
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杨小凡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阿乔峩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头,微微前倾。
“你说灵渊雪羽族克制墨鸦族,”杨小凡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刀收回了鞘,“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破地仙五重,他魂力暴涨。
与紫晏在神泉修炼后,炼魂术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魂矛从一道裂成五道,五矛齐发,威力叠加;魂火也愈发凝练,灰色焰苗在魂海跳动,动辄便能灼烧虚空。
可要说克制墨鸦族,他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就好像手里握着钥匙,却找不到锁孔。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阿乔峩挠了挠头,翅膀微微扇动,“应该是一门古咒。配合炼魂术施展,专克墨鸦族的暗皇。暗皇遇咒便会自行瓦解,墨鸦族的魂海也会受到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