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万。”散座中一名女修猛地起身喊价，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尖锐，喊完便慌忙坐下，耳根都红了。
“十一万五千星元石。”
“十五万。”
价格稳步攀升，涨到二十万时，散座的声音彻底消弭。
只剩最末那间包间与杨小凡隔壁的包间还在僵持。
闵家岩侧身瞥了眼隔壁门牌，回身凑到杨小凡耳畔，低声吐出三个字：“昌月门。”
昌月门门主袁禹，本是公认的二流宗门二号人物。
先前丹圣宗被天道会挤下首位，旁人都以为昌月门会顺势登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天道会，硬生生截了胡，昌月门反倒成了万年老二。
传闻袁禹前不久新纳了一房妾室，出身一流宗门，修为不弱，这朵珑莲，多半是为她拍的。
“二十二万。”最末包间直接加了两万，语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思。
“二十三万。”昌月门的报价几乎贴着对方话音落下，分毫不让，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
杨小凡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
他在等。
看似迅猛的加价，实则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怕旁人紧追，怕自己犹豫，怕稍一停顿，便连举牌的勇气都散了。
竞价本就是心理拉锯，谁先露了底线，谁便输了。
此刻两间包间的报价间隔越拉越长，从三息到五息，再拖到十息有余。
火候到了。
“二十五万。” 杨小凡抬手亮牌。
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往将静的潭水里投了颗石子，瞬间漾开涟漪。
最末包间彻底没了声息。
昌月门那边也陷入沉默。
全场静了数息，随即散座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天道会这一手太狠了，专等两边力竭时出手，时机掐得分毫不差。”
“可怕的哪里是天道会，是杨小凡。金雷殿的事才过去多久，丹圣宗的灵药供给线就被他掐断了，如今拍朵莲花都要算尽人心。”
三声落锤，音落定局。
千手长老放下拍卖槌，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天道会的包间。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红衣侍女托着玉盘缓步走入。
她身量高挑，步履轻盈，腰肢随步伐轻摆，如风拂弱柳。
走到杨小凡面前俯身递上玉盘时，衣料微垂，一缕甜香先一步漫了过来。
“杨公子，您的珑莲。”声音甜软，尾音微勾，像根细羽轻轻扫过耳畔。
杨小凡将装有二十五万星元晶的储物戒放在玉盘上，语气平淡：“有劳了。”
“奴家名唤小雪。”侍女收了戒指，却没立刻退下，目光在杨小凡脸上顿了顿，“公子日后若有吩咐，随时可以找奴家。”
她说着微微侧首，露出耳后一截莹白的脖颈，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刻意做作，倒像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惯。
金秀儿当即从座上起身，语气疏淡：“东西已送到，姑娘请回吧。”
小雪也不恼，冲金秀儿盈盈一笑，又朝杨小凡福了一礼，转身离去时，背影比来时更显袅娜。
房门合上。刘洛苏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这做派，也太刻意了些。”
“她们修炼过媚术。”杨小凡将珑莲递给上官月，“太明楼养这批人，多是靠采补之术笼络男修，你们日后要是遇上，还要多留个心眼。”
一炷香转瞬即过，第三轮竞拍正式开启。
十名红衣侍女同时掀开禁制，十件拍品齐齐亮相。
丹药、法器、功法、珍稀矿材，品质比前两轮高出一大截，数件拍品上流转着地仙巅峰的灵压，引得几大二流宗门接连举牌，加价声此起彼伏。
杨小凡没再出手，只靠在椅背上，目光逐件扫过，稍作停留便移开，始终波澜不惊。
直到第十件，也是本轮最后一件拍品的禁制撤去。
那物立在拍卖台边缘，先前被禁制裹着时，众人只当是一尊丈许高的巨型石雕。
此刻禁制消散，灯光落上去，才照出一具通体漆黑的庞大躯体。
它双目紧闭，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可那股扑面而来的蛮荒古意，却像一座无形大山，压得前排散修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杨小凡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下一瞬，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腿刮过青玉砖，锐响刺破包间的静谧。
杨小凡猛地站起身时，座椅被膝弯撞得向后滑出半尺，刺耳的摩擦声让满室人都转了目光。
“小凡？”上官月紧跟着起身，微凉的手指先一步搭在他手肘上。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是惊怒，不是动容，是某种沉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骤然破开了一道缝，深得让她陌生。
“没事儿。”杨小凡将她的手摘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下。
这个动作比平日快了半分，不是敷衍，是他需要借着这个动作按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也给在场众人一颗定心丸，包括他自己。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拍卖台。
第三轮的第七件拍品正缓缓褪去禁制，显露出真身。
不是丹药法器，也不是灵材矿料，是一尊活物。
丈许高的身躯通体雪白，背后双翅被嵌满暗青禁制纹的特制绳索紧紧缚住，羽尖垂落至脚踝，每一次绳索收紧，羽根便渗出一缕淡金色的血珠。
它双目紧闭，胸膛却还在微微起伏，分明还活着。
“这是……鸟人？”刘洛苏探着身子，小声嘀咕。
“灵渊的人。”杨小凡走回窗边，语气已恢复平稳。
包间内无人听过这个名号。
闵家岩翻遍手中学族典籍，从泽洲星域查到洛五星域，始终寻不到半分记载。
杨小凡没有解释。
他的右手无意识按在丹田处，那里是伏敌锁沉眠的地方。
这件灵渊的圣物在他体内温养多年，早已褪尽锈迹，通体泛着淡金光泽，品阶堪比巅峰地仙器，可他从未动用过。
不是不能，是不敢。
这是羽王临终前托他保管的东西，是灵渊存续的希望。
他答应过，终有一日要将它送回他们的族地。
可此刻，一个活生生的灵渊人，就被捆在拍卖台上，封着禁制，像件货物般任人打量、出价。
第三轮前六件拍品走得很快，法术、丹药、珍稀矿材，价格从十几万一路涨到四十余万，几大二流宗门争得火热，竞价牌起起落落。
杨小凡自始至终没出过一次手，只负手立在窗边，看着一件件拍品落槌定音。
直到灵渊人被推至台中央，整座拍卖场的气氛骤然变了。
不是死寂，是燥热。是无数道目光里同时燃起的贪欲，压得空气都粘稠起来。
千手长老敲响拍卖槌，缓步走到灵渊人身侧：“此物种源自灵渊，是上古洛五星域早已绝迹的古老种族。此族天生神魂强横，精通魂道秘术，力可撼山。拍得之后，既可剥离魂法参悟，亦可签下主仆契约，收为专属战奴。”
他顿了顿，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诸位应当清楚，整片泽洲星域，魂道之法，无出灵渊其右。”
话音未落，丹圣宗的包间里已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