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梆子声敲过第五遍时,逍遥城的青石板路已空了大半。
挑着酒旗的店家开始收摊,最后几个醉醺醺的江湖客互相搀扶着往城门走,靴底蹭过满地残红的桃花瓣,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说许家那老祖宗把赏格提到了十万灵石?卖糖葫芦的老汉蹲在街角,压低声音跟隔壁茶摊老板说话,就为了历千帆怀里那什么破宝贝?
茶摊老板擦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不止灵石。
我家那口子在悦来客栈当跑堂,亲耳听见许琳霞说——谁能把历千帆的命匣送来,许家主脉的修炼秘境随便进三个月。
风卷着碎纸从两人脚边掠过,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二字。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早随着散会的江湖客飘出了城,飘向三百里外的三界山。
荒山的风比城里冷得多。
历千帆缩在两块一人高的碎石缝里,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喉间腥甜直往上涌。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每跳一下,左肩的剑伤就往外渗血,将月白的道袍染成暗褐。
东方姑娘给的续气丹...该起效了。他摸出腰间的小玉瓶,倒出一颗朱红色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窜遍全身,原本虚浮的真气总算有了些根基。
他闭了闭眼,想起昨日在流云仙宗的帐篷里,东方兰塞给他这瓶丹药时的模样——那姑娘耳尖通红,偏要装得云淡风轻:这是宗门新炼的天级丹,能在半柱香内补满三成功力。
历师兄...你且留着防身。
历千帆!
炸雷般的吼声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历千帆猛地睁眼,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余权倾的声音像淬了毒的箭,从东边的山梁上射过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躲什么?
你那点伤我闻都闻得到。
碎石缝外传来衣袂破空声。
历千帆屏住呼吸,看着一道玄色身影从头顶掠过——余权倾腰间悬着九柄乌鞘剑,每柄剑鞘上都刻着古荒域的图腾,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停在十丈外的巨石上,玄色大氅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嘴角勾着抹讥讽:许家给的赏格够你买十条命,你倒好,偏要学那些迂腐剑客讲什么宁死不屈
历千帆攥紧了怀里的青铜匣。
匣身贴着他心口,能摸到里面那团温热的气——那是他用十年光阴温养的至宝,别说十万灵石,便是把整个古荒域的秘境堆成山,他也不会交。
余少宗主。他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清冽如霜,你师父没教过你?
抢别人东西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余权倾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最恨别人提少宗主三个字——古荒域空冥境九重天骄的名头,是他踩着十七个同境修士的尸体挣来的,凭什么要顶着父亲的光环?
好,好!他突然笑了,抬手抽出腰间第一柄剑,那我便让你看看,古荒域余氏的九剑问心,有没有资格抢你的宝贝。
话音未落,九柄乌鞘剑同时离鞘。
历千帆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左肩旧伤处突然剧痛——余权倾竟用剑气锁定了他的伤口!
他咬牙滚出碎石缝,指尖掐诀,地面瞬间腾起九道烟尘,每道烟尘里都凝出他的身影。
分身术?余权倾嗤笑一声,你当我是刚入门的菜鸟?他屈指一弹,中间那柄剑突然转向,精准刺向最左边的分身——烟尘炸开,露出里面一截枯枝。
在这!
历千帆的声音从余权倾背后响起。
他手持一柄暗金色长剑,剑身上浮着半透明的虎纹,正是东方兰托人送到他手中的冥虎裂天剑。
余权倾转身时,剑刃已划破他的右肩,血珠溅在玄色大氅上,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你...余权倾捂住伤口,他分明感应到所有分身的气息都在左边,这小子什么时候绕到了背后?
历千帆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反手将青铜匣塞进怀里,脚尖点地跃上悬崖。
山风卷起他的衣摆,暗金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光弧:余少宗主,下次动手前,记得把九剑问心的破绽补一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进暮色里。
余权倾望着空无一人的悬崖,突然暴喝一声,九柄剑同时插入地面——碎石飞溅中,他盯着肩头的伤口,指腹轻轻划过那道细窄的剑痕。
剑伤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虎啸声。
余权倾瞳孔微缩,突然低笑起来。
他捡起脚边那截被剑气斩断的枯枝,枯枝上还沾着点暗金碎屑——那是冥虎裂天剑的剑纹碎片。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原来这小子的宝贝,不止那青铜匣...
荒山的风卷着残阳往西边沉去。
远处传来狼嚎声,混着余权倾低哑的笑声,在空荡的山谷里荡出层层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