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外的战鼓擂到第三通时，东方兰眼底的金光突然暴涨。
那光不是寻常修士突破时的清辉，倒像有团熔金在她眼瞳里烧，映得她眉骨处的流云仙宗印记都泛起蜜色。
林风喉结动了动，后颈的龙纹跟着发烫——自从在紫竹镇第一次斩妖，这龙纹便随着他修为增长慢慢显形，此刻竟顺着耳后爬到了鬓角，在他发间织出片淡金的云。
林大哥。东方兰的声音突然轻了，像片被风吹散的羽毛，我好像...摸到那层膜了。
她话音未落，天地间的灵气突然开始疯涌。
原本悬浮在决斗场上空的三十三道聚灵幡同时震颤，幡面绣的灵鹤振翅欲飞，最前排的散修被灵气冲得踉跄，有个穿红裙的女修直接被掀翻在地，发间金步摇叮铃当啷滚出去丈远。
化神！是化神境的引动！观战区有人尖叫。
戴承寒猛地站起，玄色道袍扫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作为流云仙宗大长老，他比谁都清楚化神境突破意味着什么——整个凡界近百年都没出过化神修士，更遑论是个刚满双十年华的女修！
他盯着东方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血珠渗出来都没察觉。
好个流云仙宗。李远凡阴恻恻笑了，他是焰鬼宗太上长老，此刻正把玩着枚血色骨珠，藏得倒深。坐在他下首的黎洛儿捏紧了腰间的九节鞭，鞭梢的银铃被她攥得变形，父亲，要动手吗？
急什么。李远凡瞥了眼高台上的萧封，先看那姓萧的怎么收场。
萧封确实不好收场。
他站在飞檐上，剑又挣出半寸，剑鸣像极了受伤的孤狼。
方才戴承寒塞给他的碎玉牌还在袖中灼手，帝云已醒四个字的血痕渗进他皮肤，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风鬓角那片金云——那纹路他在古籍里见过，是传说中帝云一族的龙纹。
稳住。萧封咬着后槽牙默念，等东方兰突破，再借崇嚣的手...
轰——
一声闷雷炸响。
东方兰周身腾起金色光雾，光雾里隐约能看见云纹流转，竟是化神境特有的云篆法相。
观战区的散修们彻底炸了锅，有个白胡子老头直接跪了下去，上仙显灵！；卖符篆的小摊贩抱着竹筐往人堆里钻，符纸撒了满地；连方才挑衅林风的青丘少年都缩成了团，额间夜明珠的光都暗了几分。
林风却没看这些。
他盯着东方兰，见她发梢都染上了金，原本束发的玉簪地裂开，碎成八瓣飘向八方——那是化神境分玉定界的征兆。
他想起昨夜在偏殿，东方兰捏着他的柴刀说等我化神，这刀就能刻上云篆，想起她总说要陪他回紫竹镇杀老母鸡，喉间突然发紧。
兰丫头。他轻声唤，伸手想去碰她手背，却在离半寸处停住——东方兰周身的灵气太浓了，像道无形的墙。
东方兰偏过头，金雾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林大哥，她的声音裹着灵气，像敲在玉盘上的珍珠，你说历千帆下凡，真是为了找帝云遗脉
林风一怔。
他昨夜在藏经阁翻到本残卷，记载着古荒域有帝云族最后的血脉，而历千帆作为隐世家族的传人，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凡界，行踪恰好与残卷里的星图重合。我猜他可能得了消息。他压低声音，对了，我前日遇到个老修士，说能引荐给你当长老——
林大哥！东方兰突然笑出声，金雾里她的梨涡若隐若现，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上回说要给我找驯兽师，结果领来个偷鸡的叫花子。
林风老脸一红，正想辩解，远处突然传来闷响。
那声音像山崩，又像深海里的巨兽翻身。
众人下意识转头，只见西边天际翻涌着灰蒙蒙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两道身影——是古荒域的武弥天和申屠邪！
大道迷雾！有见多识广的修士喊，他们在迷雾里打了七日，怎么突然显形了？
林风瞳孔微缩。
他记得历千帆昨日说要去迷雾边缘观战，此刻正踮脚望去，果然在雾边看见了历千帆的青衫。
那人身形清瘦，手持玉笛，正盯着迷雾里的打斗，连身侧徐正义和茅筱白抢妖龙血液都没察觉——那两个家伙正扑在泥坑里，为块沾血的鳞甲扭作一团。
何姑娘，你看。萧婉儿突然拽了拽何卿的衣袖。
白骨夫人的指甲泛着幽蓝，指向迷雾深处，那雾气...在吃人。
何卿眯起眼。
她是术算修士，此刻掐着指诀，脸色越来越白，不对，不是吃人，是...
历兄！徐正义突然从泥坑里爬起来，脸上沾着血和泥，你快来！
这鳞甲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眼睁睁看着历千帆脚下的雾气突然翻涌，像张无形的大嘴，地将他吞了进去。
迷雾瞬间闭合，连衣角都没留下。
历千帆！茅筱白扔了鳞甲扑过去，却被雾气弹得摔在地上。
武弥天和申屠邪的打斗也停了，两人悬浮在雾中，申屠邪的蛇鳞法相剧烈震颤，历小友！
申屠老儿，少装模作样！雾气里突然传出历千帆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嗤，你当我不知道这迷雾是你布的局？
申屠邪脸色骤变。
他袖中掐着道血符，那是方才从迷雾里捡到的，符上有叶红信的血纹——叶红信是他义女，半月前说要去寻什么林屠户，之后便没了消息。历小友，他沉声道，你义妹在我手里。
迷雾里的呼吸声突然粗重。
历千帆的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
她跟个叫林风的屠户走了。申屠邪盯着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那屠户说，让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别深究这迷雾里的事。
林风正站在决斗场边，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望着西边翻涌的迷雾，后颈的龙纹又烫了几分。
放屁！历千帆的声音猛地拔高，林风不过是个杀鸡的——
话音未落，迷雾突然炸开。
历千帆踉跄着摔出来，衣襟被雾气撕得破破烂烂，额角还挂着血。
他抬头望向决斗场方向，目光正好与林风相撞。
林风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看见历千帆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疑惑，有震惊，还有几分他读不懂的锋芒。
申屠邪飘落在历千帆身侧，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笛——那玉笛此刻正泛着淡金，与林风鬓角的龙纹遥相呼应。
他眯起眼，蛇信般的法相突然收敛，语气却比之前温和了几分，历小友，可还走得动？
历千帆没答话，只是死死盯着林风。
决斗场上，东方兰的云篆法相终于凝实。
她望着林风发白的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背，林大哥？
林风收回目光，冲她笑了笑。
他能感觉到，西边的迷雾里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而历千帆腰间的玉笛，似乎在回应他后颈的龙纹。
申屠邪望着历千帆微颤的指尖，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帝云遗脉，根基必稳。
他盯着历千帆泛金的玉笛，嘴角慢慢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