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宫稍稍思量便意识到吴汉让自己看这竹简的深意,现在伐蜀大业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要不就是七天之内拿下成都城,那臧宫就必须得配合吴汉,对署军发起最后的冲锋,以现在和蜀军的兵力对比来看,结果真是生死难料。
当然,还有第二种选择,七天之后南路军撤军,臧宫继续固守雒城,等到汉军重新休整完成,再带足了粮草辎重与公孙述决一死战。
要是放在平常人看这个问题,九成九会选择第二种,在粮草辎重充盈的情况下,消耗了无数个七天都没能把成都城拿下来,凭什么认为在粮草告急的情况下反而能逆风翻盘?
好在,不管是臧宫还是吴汉,都不是普通人,臧宫带着五万降兵就敢和延岑、王元对砍,吴汉一旦玩起命来,那更是连刘秀丢了都顾不上,把砍人屠城当成第一要务的主儿。
当臧宫抬头看向吴汉的时候,见吴汉也正盯着自己看,臧宫笑了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给君然报仇雪恨,我睡不着呀……
吴汉顿时哈哈大笑,笑的非常猖狂,拽着臧宫就开始倾倒自己的计划,不久之后,臧宫就从吴汉的军帐中出来了,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跨上马就直奔雒城而去了,七天怎么了,谁规定的七天就不能拿下成都城了?
目送臧宫走远之后,吴汉就步伐怪异地回到了自己的军帐,没办法,这些皮外伤的确不会要命,但是疼起来也是真疼,但是此时吴汉可顾不上皮肤的疼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下令主要的将官全部到自己的军帐汇聚,有重要的军事决定。
很快人就聚齐了,大家虽然刚刚吃了败仗,但是一见吴汉的样子,还是莫名地有些想笑,一个个忍得还都挺辛苦的,吴汉见状也不在意,轻哼了一声,就把竹简递给众人传阅,等到所有人看完,大家就都不用辛苦憋笑了,的确,马上要饿肚子了,这可是大事儿,就算再没心没肺,在饥饿面前可能都笑不出来。
大败之下,汉军从上到下其实都已经对粮草紧缺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进账之前就揣测可能还有一个月的口粮,却没想到现实的情况比预料的更加严峻,只剩七天了。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吴汉,吴汉知道该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就缓缓说:“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我准备向皇帝陛下请罪,然后带着大家回去了,丢人跌份儿都算在我头上,和你们无关,回去要是有其他大将嘲笑你们,你们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就说你们是想和公孙述决一死战的,我坚决不允许。只有七天口粮,我也没辙了,原本想要带领兄弟们去成都城里好好撒个野的,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这一次无功而返,皇帝陛下大概率会惩处我,然后撤换我这个伐蜀主帅的职务,大家别灰心,未来大家还是有机会再次建功立业的。”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带着满脸不甘的表情摇了摇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成都城里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先把建功立业放在一边,单是这一份富贵就让众人难以割舍,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主帅吴汉会纵容大家去劫掠,未来要是一不小心换个类似于祭遵那样治军严谨的主帅,想趁着打仗捞好处那就别想了,再者,眼前的吴汉是真没把自己这些人当外人,粮草吃紧这么绝密的信息都会主动和大家分享,而且还要主动承担责罚和屈辱,要是这都能同意,那还伐什么蜀,种地的庄稼汉都比自己有血性了,未来在大汉的军队里还怎么混?
“主帅,你这话说的未免太丧气了。”一个身披铠甲的大汉直接站了出来,也不管吴汉喜不喜欢听,直接就说话了。
有了第一个人说话,立刻有人也顺势站出来接话了,瓮声瓮气地说:“主帅,我从河北就开始跟随你,对你的决定向来绝无二话,但是这一次我真不甘心,太憋屈了!我向主帅请战,情愿埋骨成都城外,也不愿意回到朝中被人耻笑!”
“对呀!请主帅三思!”
“我也向主帅请战!”
“我们没粮食了,就去抢成都城的粮食呀!”
……
吴汉看着大家义愤填膺的样子,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些跟随自己征战四方的将领没一个怂的,怂的也不会一路走到今天,所以吴汉很清楚地知道,即便自己想退,这些人都不愿意退,面对臧宫这样的兄弟可以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对手下的这些将领,则要以退为进激发勇气,这便是刘秀对吴汉的评价,一个人可以抵得上一国的军队。
就在吴汉准备来个顺水推舟,和大家同仇敌忾的时候,突然一个几乎从来不发表意见的将官说话了:“成都城也没粮了……”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让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个说话的人,眼神中都隐隐透露着不满,正在说怎么去成都城抢粮呢,你说成都城也没粮了,这不是影响主帅的决断吗,一旦主帅坚持要撤军,那费了这么长时间,成都城的金银财宝岂不是就要失之交臂了?
吴汉一看说话的人,这人正是之前自己派出去不停侵扰成都城周边的将官,现在突然这么说,必然不是信口胡诌,就沉声让具体说说成都城怎么就没粮了。
这人也不回避,就对吴汉汇报,自从领命带着轻骑兵侵扰成都城,所有汇聚向成都城的粮草全部被截获到了广都城,北方的雒城再落入汉军之手后,所有通往成都城的粮道就全部被切断了,所以成都城基本上就在吃老本,这一次战场上出现死士,大概率也是因为公孙述的粮草不济,兵士逃走的厉害所致。
这人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说:“那现在广都城里的粮草,不正好便宜了蜀军吗?”